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扬起下巴,神色飞扬,像只翘尾巴求表扬的小狗。
这幅神态实在熟悉,温敛夏看得一时失神,手中的杯子没有拿稳,不小心脱手落下,碎了一地。
温敛夏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蹲下收拾一地狼藉,直到手腕被人用力攥住,对上夏野略显阴沉的表情,他才回过神来。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玻璃划破,他却没有察觉的拾着其他玻璃块,血顺着指尖淌到地上,在玻璃碎片中开出一朵一朵的扶桑花。
夏野拧着眉像是在压着火气,语气不是很好:“我都说了小心你还不听,哥哥是小孩吗?”
只是他的眼中被担忧铺满,让温敛夏一眼就能看清,他不是在对他发火,是对自己没看住让他受伤的自责。
温敛夏垂下眼眸,小声道:“我没事,松开我吧。”
夏野没说话,也没有松开,就在温敛夏以为他没听见时,他俯身含住了温敛夏流血的指尖,含糊道:“……疼。”
温敛夏抽回手,用好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疼。”
这是温敛夏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夏野怔怔地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眶发酸,吼道:“我疼!可是我疼啊哥哥,我是不是也病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在意自己呢?为什么总是一边推开我又一边对我好呢?”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温敛夏措手不及,最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只能沉默、沉默地拍着夏野的后背安抚。
他好像确实对夏野偏爱过多,下意识的纵容对方的接近,又恐慌于他靠得太近。
说到底,他把对某个见不到的人最隐秘的愧疚,加在了他能触碰到的眼前人身上。
温敛夏不是刚刚才认识到这点,而是早就发现了,却沉溺在虚假的真实当中不愿醒来,选择性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对不起……”
虚假的真实仿佛玻璃,被对方痛苦的吼声震碎,让他无法再一厢情愿的把两人当作同一个人看待。从今往后“虚假的”前缀被拿掉,只余下了真实,和眼前的夏野。
夏野情绪渐渐平复,回抱住了温敛夏,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不是故意跟你说重话的。”他看着温敛夏掌心已经凝固,但被血糊得有些狰狞的伤口,眉头微皱,“有医药箱吗?”
温敛夏说:“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夏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让温敛夏坐在沙发上,等他拿医药箱回来处理。
温敛夏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夏野出来,以为他没找到,便准备进屋自己拿。
只是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在衣柜前宛如雕塑站着的夏野,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睛盯着某处一眨不眨。
“怎么了?”
“哥哥。”夏野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只是略微有些沙哑,“那是什么?”
温敛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颤,衣柜角落放着的,赫然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兔子玩偶。
他不敢看它,也舍不得丢,于是只能藏起来,自欺欺人。
没得到回应,夏野又问了一边,这边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暗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哥哥,那是什么?”
温敛夏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品。”说完上前一步准备合上柜门,却被夏野拦住,“废品吗……我还怪喜欢的,哥哥能不能给我?”
温敛夏的手被夏野的手盖在上面,身高差不仅决定了手掌的大小,也决定了两个人力气的大小,温敛夏挣不脱,也推不动门,只能放弃挣扎。
身后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还在逼近,似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一样,温敛夏不理解他的执拗,就像夏野不理解为什么他做不到爱惜自己。
温敛夏眼神放空,盯着虚空某处:“不能给你,你想要的话我给你买个新的。”
夏野执拗道:“我不要,我就要这个。”
“这个已经坏了,是我忘丢了,我等会就下楼把它扔了。”刻意回避的记忆如潮水席卷而来,温敛夏感觉自己喉咙传来阻塞感,他担心自己犯病吓到夏野,语气冷了下来,“夏野,你先走吧。”
夏野不肯:“我不……”
温敛夏冷声打断:“那以后也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