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墟到灯塔据点,林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不是因为距离远——阿灰的记忆里,这段路正常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而是因为林溯一路上都在"看"。
感灰境第一层的灵气视觉,让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灰霾不再是均匀的灰色,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光丝组成。有些地方光丝浓密,像漩涡一样旋转——那些地方通常有霾兽出没,因为霾兽靠灵气生存。有些地方光丝稀薄,甚至出现空白——那些是旧世界的核能设施周围,灵气被干扰了。
灯塔据点就是建在一个空白区的中心。
远远望去,据点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蘑菇——外围是三层环形城墙,由集装箱和混凝土板拼接而成,中央是一根高耸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阿灰的记忆告诉他,那是旧世界的核电站,据点的一切能源都来自那里。
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地搭着窝棚和帐篷,那是外城——拾荒者和底层人住的地方。城墙以内是内城,住着据点的管理者、商人和教会人员。再往里,核电站周围,是教会的核心区,普通人连靠近都不行。
林溯排在入城的队伍里,看着前面的拾荒者一个个被城门守卫搜身、检查拾荒所得、缴纳"入城税"——通常是拾荒所得的三成。
他摸了摸怀里的音乐盒和玉佩。这两样东西绝对不能被发现——音乐盒是前文明遗物,玉佩更是充满灵气的"修行资源",被教会查到就是死罪。
好在阿灰的记忆里有办法。拾荒者们会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藏在身上的隐秘处——比如鞋底的夹层,或者用泥糊在伤口里。林溯把音乐盒和玉佩用布包好,塞进了左腿的靴筒底部——那里正好有瘀伤,走路微跛反而显得自然。
轮到他了。
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扫了他一眼:"阿灰?你还活着?"
林溯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阿灰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守卫叫"大熊",和阿灰认识,但不熟。
"命大。"林溯哑着嗓子说,"被追了两条街,躲进了一个地下室。"
大熊嗤笑一声:"你小子运气不错。这次带了什么回来?"
林溯从口袋里掏出半把生锈的螺丝和一个变形的铝锅——这些是他在路上捡的,专门用来应付检查的。
大熊翻了翻,一脸嫌弃:"就这些?穷鬼。入城税,一个铝锅。"
林溯交出铝锅,大熊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外城的街道狭窄而拥挤,窝棚之间只容两人侧身通过。空气里弥漫着汗臭、霉味和某种廉价食物的气味。到处都是人——缺胳膊少腿的拾荒者、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墙角交易的小贩。
林溯按照阿灰的记忆,拐了几个弯,来到了自己的窝棚前。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块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三角形,里面铺着一层干草,一个破枕头,还有一个铁皮罐子当炉子。
他刚弯下腰要进去,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阿灰?你他妈还活着?"
林溯转头,看到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疤,正蹲在隔壁窝棚门口,嘴里叼着一根草根。
阿灰的记忆立刻给出了信息:"猴子",阿灰的搭档,两人一起进灰带拾荒,三天前遇到霾兽时跑了——把阿灰一个人扔在了后面。
林溯的眼神冷了下来。
猴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站起来搓了搓手:"那啥……当时情况太急了,我不是故意……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
"我没事。"林溯平静地说,"但我丢了半条命。"
猴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灰核——大概五六颗,每颗只有指甲盖大,灰蒙蒙的,像小石子。
"这个给你,算我赔罪。"猴子把灰核递过来,"我这次运气好,在灰带边缘捡了一头死霾兽,挖了这些。"
林溯看着那些灰核。
灵气视觉下,每颗灰核都散发着微弱的白光——确实是真的,虽然品质不高,但对刚入感灰境的他来说是不错的修行资源。
他没有接。
"灰核是教会禁物。"林溯说,"你给我,是想害死我?"
猴子一愣,随即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谨慎了?以前你可是连神恩者的东西都敢摸。"
林溯没有接话。他接过灰核,快速塞进靴筒里,然后钻进了窝棚。
猴子在外面嘟囔了几句,也回去了。
窝棚里很暗,林溯坐在干草上,开始整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