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些知识点没怎么搞懂,你们早点睡,回来的时候我会尽量小声的。”贺天川把作业和台灯都放在移动小书桌上,抱着往外走。
楼梯间里很安静,贺天川用试卷垫了一下就坐下来,先给柳清越写题。柳清越发了好几张一整页的作业过来,贺天川没惯着他,只挑着柳清越不会的题目写了发过去,还都是只给解题思路的那种。
柳清越洗澡很慢,贺天川发完题目就开始写自己的作业。
楼梯间有一扇大窗户,窗外的防跳网把月光切割成碎片,光晕如有实质,像是一片片的零碎花瓣儿。贺天川对它很熟悉,伸手抓了一把,然后又松开。上初二以来柳清越情绪崩溃的次数有点多,贺天川在这里熬过很多次。
柳清越的电话在十分钟之后才打来,贺天川透过耳机听到对面吹头发的声音。吹风机嗡嗡响了一会儿,然后是柳清越的声音,有点气:“贺天川你又这样!”
“柳清越,不要偷懒,我写的解题步骤你能看懂的。”
“哼!我就知道!”
“好了,与其气还不如抓紧时间写作业,早点完成就早点休息。”
柳清越安静下来,两人共享着沉默的时间,透过电话熬同一个夜。
时钟转到第二天,贺天川已经超前完成了他额外的所有作业,柳清越也终于写完作业,用疲倦的声音说着:“我真棒!写完了!”
“好了,去睡觉。”贺天川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扶着墙,后知后觉地感受着下肢的麻痹。
“贺天川,我想看小说。”
“不行,晚睡长不高的。”贺天川知道他最介意这件事,每次都用这句话吓他。
“好吧好吧。”柳清越窸窸窣窣地收拾书桌,又突然问起,“贺天川你们几点做早操来着?”
“六点十五,怎么了?”
柳清越在那边几哇乱叫:“啊啊啊啊!我都忘记你第二天比我起得早,还要做操跑步的事了,现在你都睡不了六个小时了,长不高怎么办!你快去睡觉!快点快点!”
贺天川笑了一下:“好。”
“我下次绝对不要你陪我一起熬夜了!不不不,争取以后不熬夜写作业!”柳清越又在那边发誓。他每次都这么说。
“晚安,柳清越。”
“晚安,贺天川。快去睡觉!”
“好。”
地会考和期末考试挨得很近,两场大考手牵着手路过,于是初二就这样画上句点。
暑假过后,初三拖着凌乱的裙摆姗姗而来。
时间的衡量方式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分秒由一张张堆叠的试卷构成,初三被指针推着走,没有退路。
临近考试前的一个周五,柳清越翘了下午的课,坐上大巴从宏洋市回了浦水县。接到他电话的贺天川刚下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正准备跟着室友去吃饭。
平时柳清越不会在白天打电话,因为他们学校不准带手机去上学。看到来电显示时贺天川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柳清越在那边兴奋地说自己要来找他。
贺天川跟室友说家里人来找他,要到外面吃,又跟班上一个通宿借了校牌,混出校门。
到汽车站的时候柳清越正好下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跟着人流出站,他在旅客分流的位置迷茫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亮起来,朝着贺天川挥手。
柳清越学校的校服是西式,夏装是印着校徽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还系着领带。他手长脚长,骨架纤细,衣架子一般撑着衣服,在人流来往匆匆的汽车站内格外显眼。
“贺天川!”柳清越显然很高兴,盯着贺天川上下打量,最后有点不高兴地瘪着嘴说,“你怎么又长高了。”
“你也高了点。”
“但是我长的同时你也在长!你停下来等等我啊!”
贺天川没理会他没有根据的话,拎起他的书包:“怎么自己过来了?”
柳清越没回答,转头对他说:“我好饿,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我今天中午用来写作业了,没有吃饭的。”
他没说贺天川也猜得差不多,最近一周柳清越的情绪都不是很稳定,上一次模拟考成绩很差,可以说是直线下降。那天他和父母吵了一架,给贺天川打电话的时候在哭,睡着时都还抽抽着。
贺天川没让他避开这个问题,边走边问:“又跟你爸妈吵架了?”
“……”
柳清越知道柳怀仁他们已经尽量留时间陪他了,但是学习和钢琴的双重压力会在他看到空荡荡的家时瞬间爆发,有时根本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