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晓兄长在京城当官,登门贿赂者络绎不绝,三年前他升至户部侍郎,家里的吃穿用度便又奢华了几分。
如今被抄家。。。不过是意料之内的事罢了。
院子里很快涌进大批官差,箱笼被翻倒在地,字画古玩被摔得粉碎,丫鬟婆子吓得缩在墙角发抖。
我被推搡着带到正厅,父亲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母亲发髻散乱,抓着父亲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那官员口中得知,原来大哥在朝中任职期间,贪墨公款,数额巨大,被人参了一本,皇帝震怒,下旨彻查,证据确凿,闻家满门抄没。
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却不想来得如此快。
这些年,我也实实在在享用着闻家带来的一切,锦衣玉食,珍馐华屋,受世人的称许抬举。我比父母都先明白,这样做,终有一日要随同整个家族一同赴这劫数。
我们。。。大概是要被斩首示众的吧。
风光了这么些年,当了这么久的主子,最后的下场还不如家里的丫鬟仆人,至少还能保全一命。
父母亲还在喊冤求饶,哭得撕心裂肺,我已经认命了,毕竟按照我现在的活法,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满府喧嚣大乱,官兵忙着查封物件、呵斥众人聚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哭喊不休的老爷夫人身上。
混乱之间,一道身影悄悄挤到我的身侧。
竟然是松梧。
抄家骤变,他依旧跟在父亲身边,一身仆役灰布衣衫,神色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他趁着官差转头清点财物的间隙,伸手猛地拽住我的胳膊,将我一把扯到廊下梁柱投下的阴影里,避开众人的视线。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极大,不让我出声,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凑在我耳边:“二公子,不能就这么等死。快,换衣裳。”
我微微一怔,松梧居然想跟我换衣服,为我谋求一线生机。
可我怎么能让松梧代替我去死?
我摇了摇头,没有半点挣扎:“不必了。福我享了,祸是全家的祸,我本就该一同领罪。”
松梧眉头紧蹙,不顾我的推拒,手上动作飞快,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下人短褂,又伸手来解我身上的儒衫。
“公子,你不能认命,你还从来没出去看过世界呢。”他气息急促,“你还年轻,一定要活下去。”
看世界。。。是啊,我短短的二十多年生命,全都困在闻府里,困在父母的期望里。
我攥住他的手,反问他:“那你呢?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又比我大几岁?你不能为了我搭上自己的性命。”
“公子。。。”松梧看着我,眼里噙满泪水,“我不过奴才命,没了就没了。。。”
“你。。。”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挣脱我的手,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见我不动,又给我穿上。
仆人的衣服布料粗糙干涩,蹭得我脖颈皮肉发痒,我彻底褪去了身为世家公子的模样。
松梧取下我的发冠,戴在自己头上,又帮我拢起头发挽成下人的粗束,还往我脸上抹了把墙灰。
那冠端正清雅,是我及第后所得,衬得他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气息。
不过眨眼功夫,主仆身份已经颠倒。
“这还有一个。”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松梧被那官差薅着领子拽了回去。
铁链缠上他的手腕,冰冷的铁器锁住了松梧的双臂。
松梧只死死垂着眼,任由官差押着,顶替了我的位置,站进了罪臣家眷的队列里。
“松梧。。。”
我心如刀绞,下意识追着松梧跑出两步,便被一名官差横臂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