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安的目光淡淡的,笑容同样也是淡淡的,可谢玄烈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但却不是和当年那个林姓少年相似的那种熟悉,而是像他。
像极了他!
“好啊,我和你一同去”,他很快又说道,“不过秦大侠,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早市摊贩的吆喝声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秦九安背对着他,在晨光里站了片刻,终于偏过头来。
“我说过,只是路过”,说着,他停顿了下,“谢相若觉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够,那便当我另有图谋好了。”
谢玄烈看着那道侧影,忽然想起十三年前,淮水冰面下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少年也曾说过差不多的话。那话这些年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仿佛天大的事都不过是一伸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他垂了垂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最深的角落。
“那便当秦大侠另有图谋好了,我求之不得”,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与秦九安并肩,“走吧,要去,就现在去。”
城西住的都是挣扎生活的普通百姓,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那柳叶巷更是在城西最深的旮旯里,逼仄得连马车都进不去,日常住的除了些更穷的百姓就是不希望被他人发现自己行踪的人。
那姓宋的俨然就是后面一种。
不过,这巷子也真的太窄了!
才走到巷口,谢玄烈便不自然得摸了摸鼻子。
秦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据我所知,这巷子就这一个口,相爷若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在这里守着,若有人出来,拿下了便是。”
“我与你一同进去。”
秦九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户、两户、三户……
两人一路走到了第十二户门前时停下来,秦九安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顿了顿,又叩两下。谢玄烈知道这是□□上的暗号,意为“自己人,开门”。
门内半晌没动静,秦九安又瞧了谢玄烈一眼,方才侧耳去听。
忽然,他面色微变,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
石桌翻倒,花盆碎了一地,正屋的房门大敞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裹着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秦九安率先踏进去,谢玄烈紧随其后,两人在门边同时刹住了步子。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仰面倒在堂屋正中,眉心钉着一枚铁钉,钉尾呈淬过毒的暗蓝色,和他上元夜见到的那几柄刀上的一模一样,血迹还没干透,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成几道暗红的细流。
“死了?”
“嗯,死了”,秦九安说着话,蹲下身去查看那枚铁钉,从怀里摸出帕子隔着捏了捏,瞳孔微微一缩,沉声道,“晚了一步,不到一炷香。”
谢玄烈扫过堂屋的陈设,目光最终落在靠墙的博古架上。
“你瞧那里”,他说着,走了过去。
只见那架子上的东西大半被扫落在地,但在最上层一格,还立着一只瓷瓶,瓶口斜斜插着一支半枯的红梅,瓶子底下压着一角白色的东西,像是信笺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