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出现几道细细的纹路,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这个人是有温度的、是会笑的、是看到你之后真的觉得开心的。“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我争取早日转正。”这几天夏夏对着他‘实习男朋友’‘实习男朋友’的叫,他都习惯了。王来喜和苏清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儿子和霍家继承人之间那套他们听不懂的“实习男友”话语体系,对视了一眼。王来喜的眼神里写着“这孩子的脸皮也不知道遗传了谁”,苏清的眼神里写着“反正不是我”。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停车场上那排车的颜色。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今日的麻木,总之习惯不了。王来喜在心里把王家三代的脸皮厚度过了一遍,难道是遗传自太爷爷?不,不能污蔑老人家。“肯定遗传变异。”王来喜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看什么?张保镖和李保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专业而克制。但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了一下,像两把无声的剑在暗中交锋。那是他们在部队里养成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能交换一套完整的战术分析。张保镖的眼神意思是:这才过去一周,小江先生就接受了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会不会太快了?李保镖的眼神回答:不知道。但小江先生叫他“实习男友”。张保镖:会不会是被绑架之后心理脆弱,急需找一个依靠?李保镖:有可能。张保镖:那为什么是霍君屹不是别人?李保镖:因为只有霍君屹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他。张保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原来如此,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李保镖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苗疆情蛊。张保镖的眼神差点没崩住。那一眼交流只用了几秒钟。然后两个人同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专业姿态,一左一右地站到江夏身后,像两扇重新合拢的门。悬浮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首都人民医院的停车场。霍君屹的深灰色的悬浮开在最前面,王来喜的银灰色家用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坐着张保镖和李保镖,还有委员会派来的另外两名特勤人员。三辆车,组成一个小小的车队,在首都通往c市的高速悬浮车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江夏坐在霍君屹的车里。“不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才坐你的车的,”江夏在关上车门之前对霍君屹说了一句,“是因为我爸的车没地方坐了。”霍君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弯了一点点。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江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暖暖的,晒得他有点困。伤口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侧过头,看了霍君屹一眼,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人像摄影作品。前方开车的老张,升起挡板。“看什么?”霍君屹转头,嘴角动了一下。“看你啊,”江夏理直气壮地说,“实习男友不就是让人看的吗?不然要你这个实习男友干什么?”听着这话,霍君屹心跳突然加速了。“好,想看就看。伤口还疼不疼。”“有点。别人做剖腹产的都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我不会这个假期都要在床上过吧?”“不会,按照医生的医嘱来,你的日常活动还是不受限制的。”“那就好。”两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车队的引擎声打破了这条安静小路的宁静,惊起了路边树丛里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车顶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地。王家大院的门是开着的。铁门敞开着,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门后面那条更窄的小路两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板。草坪中央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主楼门口,两个人影站在那里。王爷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唐装,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