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霍君屹面前那个几乎没动的生蚝,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生蚝基因变异之后,”陈医生收回手指,把脉枕放回药箱,“滋阴补阳的功效是变异前的十倍还要多。江先生吃了这么大一只,估计是气血躁动。不是病,不需要用药。运动发泄一下,出了汗,症状就能缓解。”运动发泄。这四个字从陈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它们的含义在江夏的耳朵里炸开了,像一颗被丢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炸出一片巨大的、无法忽视的涟漪。他听懂了。他的脸“唰”地一下,从“热”变成了“烫”。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埋在白色桌布上,像一个犯了错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早说这生蚝壮阳啊……我就不吃了。】【我吃了整整一大只啊!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现在怎么办?运动发泄?怎么发泄?跑步?游泳?在沙滩上做俯卧撑?还是……】他不敢往下想了,把脸埋得更深了。霍君屹坐在旁边,看着江夏把脸埋在手臂里的样子,看着他的耳朵从粉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一种接近紫色的、像是能滴出血来的红。他想笑,但是他忍住了。陈医生已经背着药箱离开了。周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餐厅门外。厨师们也暂时离开,自己用餐去了。整个一楼,只剩下了霍君屹和把脸埋在桌布上的江夏。霍君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椰子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夏夏!”霍君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干嘛?”江夏的声音从手臂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天气炎热,室外运动似乎不合适!”江夏的手臂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你……我……那就室内运动。”“嗯,可以。”我会克制的不用运动,江夏已经满头大汗了。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滑,滑到鼻尖,凝成一滴亮晶晶的汗珠,挂在那里晃了晃,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上衣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后背也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没拧干就套上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手背上全是汗,又往裤子上蹭了蹭。裤子上已经蹭了好几道了,深色裤子看不出汗渍,但他自己知道,那条裤子已经快被他蹭成抹布了。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身体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的肉,从里到外都在滋滋冒油。他走在霍君屹身后,看着霍君屹的后脑勺,那家伙的头发还是整整齐齐的,衬衫还是干干爽爽的,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变化。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沉稳得像这座岛上的礁石,海浪拍了一万年,它纹丝不动。【凭什么。他明明也吃了生蚝,虽然只吃了一小口,但也是吃了。凭什么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我就要在这里当人形自走火炉?这不公平。】【好难受……】室内健身房在别墅的东侧,和主楼之间有一条带顶棚的连廊相连。连廊的两侧种着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植物,花香淡淡的,混在海风里若有若无。但江夏现在什么香味都闻不到,他的嗅觉已经被身体里那团火烧迟钝了,只能闻到自己的汗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毛孔里散发出来的、像铁锈又像热石头的味道。健房门是玻璃的,推开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爽。那一瞬间,江夏觉得自己从火焰山被扔进了冰窖里。冷气从他的衣领、袖口、下摆每一个缝隙钻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像无数只微小的、冰凉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抚摸。“哈……”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叹息,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暑气都吐了出来。但这种爽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冷气进去了,燥热还在里面。那团火没有被扑灭,甚至没有被压制,它只是在冷气的包围中更加鲜明地存在着。像一个被扔进冰天雪地里的、还在燃烧的火球,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交界的地方在剧烈地撕扯着,撕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着那些健身器材,跑步机、椭圆机、动感单车、划船机……一排排地摆在落地窗前,面朝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