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搬进新院后的第二个早晨,收到一封公帖。
新雇的门房还认不熟官印,捧着那只封套进来时,两只手都托得很稳,脸却比收信的人紧张。
“转运司送来的。说要交到您手里。”
林砚秋接过。
封面写得很清楚。
林砚秋收。
不是裴府转来的,也不是催问父亲旧案。
许闻峤只问一件事。
——请长顺栈将马颈坡路阻后驮骡、短工、拆装、夜间看货、误时及绕行等所增用度逐项开具,送转运司估价。不必附崇济药行所议运价及原契。
末尾另有一句:
——旧炭道若有不宜据此作常例之处,请一并注明。
林砚秋把公帖折回原痕。
这句还算记得清楚。
到长顺栈后,她把首单账重新拆开。
可供官里查验的另誊一份。
其余仍留在原账。
崇济药行的真实运价没写,最多赔多少没写,严善成下月那批货最后给不给她也没写。
只列路坏以后真正多出来的东西。
三十头驮骡。
临时坡夫。
南北两头看货。
拆箱后补的油布、绳。
夜里加的灯油。
还有因为改驮多出来的时辰。
钱账房在旁边念一项,岑照就用指头在桌上敲一下。
敲到最后,她道:“这不就是把我们怎么把赚头磨没的,抄给官里看?”
“他们问的是路阻以后多花多少。”
“知道以后,下回压价也更有数。”
“可能。”
岑照啧了一声。
“你还真敢给。”
“药行的实价没给。”
“我知道。要不我现在就把这张纸吃了。”
林砚秋没理她。
她在末尾另起一行:
——石门村山背旧炭道:人、驮骡可通,车辆不得过。此次不过一时权宜,不得据此列入常备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