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宾住在上京东南七十里的柳埠。
谢循找到他时,老人正蹲在河边给一只漏水的旧船补缝。船拖了半截在岸上,船腹还在往湿泥里滴水。
“以前是转运司的人?”
谢循问。
曹宾把一股麻丝往船缝里压,头也没抬。
“以前还年轻。”
“做什么的?”
“鹤梁前仓的书办。管临征车簿、换车号,也记谁来领粮。”
谢循看了裴昭野一眼。
难怪他们从几份旧换车单里一路找到了这里。
“认识林从简?”
麻丝在他指间停了停。
河水碰着船帮,一下一下。
“谁问?”
“北营。”
“北营问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做什么?”
“先问活人的账。”
裴昭野从后面走过来。
曹宾抬头认出他,脸色没多大变化。
“侯爷亲自来,看来不是一张旧纸。”
裴昭野道:“四十三户抚恤里,有几个人挂的是‘鹤梁临运’旧号。如今军册里找不到。”
曹宾把麻丝放到膝上。
“找不到正常。”
“为什么?”
“那套号本来就不是给军册用的。”
——
曹宾请他们进屋。
屋子不大,墙边摞着旧木料,潮木气混着粗茶味。
曹宾坐下后先捻掉指缝里的麻丝屑。说起临运旧制时,语气反倒比刚才顺得多。
“那时候缺车,正军的车不够,就从地方征。今天来十户,明天来二十户,脚夫、车夫、赶骡的混在一起。要全等军里给名册,人早就散了。”
“所以先挂临号?”谢循问。
“嗯。哪处收的、哪一队走、谁领粮,先能对得上。等回头再补。”
曹宾笑了一下。
“回头。”
那两个字说得没什么好气。
“打仗的时候最爱说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