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许灼的便利店小店刚刚开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整齐的货架上,暖意融融。许灼穿着干净的白色工作服,安静地整理着货架上的零食饮料,眉眼平和,神色淡然,仿佛昨夜那场歇斯底里的决裂,那场刻骨铭心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看似平静,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昨夜吼走陆则之后,他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陆则偏执纠缠的厌烦,不是过往伤痛的怨恨,而是陆则佝偻卑微的背影,是他眼底破碎死寂的绝望,是他瘦骨嶙峋、满身风霜的狼狈模样。
四年未见,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清冷耀眼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是他亲手造就的一切,自己不该心软,不该动容,不该有半分不忍。
可心口那密密麻麻、隐隐作痛的酸涩,骗不了自己。
十年羁绊,深爱入骨,爱恨交织,早已刻进骨髓,又怎么可能一句两清,彻底抹杀?
顾逸尘推门走进店里,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眉眼依旧温柔和煦,一如往常。
“阿灼,早餐买好了,趁热吃。”
他将早餐放在收银台上,自然地走上前,帮许灼整理凌乱的货架,动作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四年朝夕相伴,顾逸尘早已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给了他四年安稳顺遂的温柔,是他绝境重生后,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许灼抬头,轻声道了声谢,眉眼浅浅带着一丝倦怠:“昨晚没睡好。”
“我看出来了。”顾逸尘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翳,“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事?还在为那个人心烦?”
许灼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只是觉得……太累了。”
太累了。
恨了四年,念了四年,忘了解了四年,一朝重逢,爱恨翻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顾逸尘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纷乱,温柔的笑容渐渐淡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偏执又疯狂的笑意。
他陪了许灼四年,守了他四年,小心翼翼呵护他的温柔与安稳,拼尽全力抚平他所有的伤痛,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本以为陆则早已成为过往云烟,再也无法影响许灼半分。
可直到陆则出现,他才彻底看清。
许灼心底最深处,永远留着陆则的位置,那是十年深爱刻下的烙印,是他四年陪伴,永远无法替代的执念。
昨夜,他亲眼看着许灼对着陆则歇斯底里、恨之入骨,可眼底翻涌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厌烦,是爱而不得的委屈,是被辜负的不甘,是爱恨纠缠的挣扎。
他看似决绝决裂,实则从未真正放下。
而方才街角,陆则卑微跪求他护许灼余生的模样,更是狠狠刺中了他的心底。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天之骄子,为了许灼,卑微到尘埃里,甘愿放弃所有,甘愿终身孤独,只求他岁岁平安。
这般盛大赤诚、深入骨髓的爱意,是他永远无法比拟的。
他慌了,怕了,嫉妒得发疯。
他用四年温柔陪伴换来的安稳,在陆则十年深情执念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陆则还在,只要这份执念还在,他就永远无法彻底拥有许灼的心。
所以,他要撕开所有伪装,撕碎所有平静,让所有隐瞒的真相,所有隐忍的深情,彻底暴露在许灼面前。
他要让许灼看清,那个被他恨了四年、怨了四年、弃了四年的人,到底爱他有多深,到底为他牺牲了多少,到底为他疯魔了多少年。
顾逸尘拿出手机,指尖轻点,调出一段昨夜偷偷录制的视频。
视频画质清晰,声音完整,正是昨夜街角,陆则卑微跪求他照顾许灼的全过程。
镜头里的男人,满身风霜,身形单薄,眉眼憔悴破碎,放下所有尊严傲骨,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卑微祈求,虔诚托付。
“我只求你好好照顾许灼……别让他再吃苦,别让他再落泪……我彻底消失,终身不娶,孤独终老,只要他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