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纪元二五九一七年,赤玄纪元一百七十五年,五月。
自士刲羊城事了,己有两月多。自渊州向东,跨越广袤的北海,云舟终于载着安在渊一行人,驶入了衢州北部,那片被世人传颂为“弦歌不绝之地”的疆域。
安在渊独立于云舟甲板之上,凭栏远眺。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不同于玉剑派玉虚山脉的险峻孤高,此处的山势更为圆润柔和,仿佛大地母亲温柔的臂弯。更引人注目的是,漫山遍野,如霞似火,盛放着无边无际的桃花。时值五月,许多地方的桃花早己凋零,但此地的桃花却仿佛被天地灵机格外眷顾,依旧烂漫如锦,馥郁的芬芳甚至能随风飘上高空,沁人心脾。
“不愧是‘弦歌之地,桃夭之邦’。”身旁传来姜语微柔和的声音。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与眼前这片桃源景致相得益彰。她走到安在渊身边,与他一同俯瞰,“据说七弦派的祖师林青弦仙子,当年便是于此地闻风拂桃林,听落英簌簌,悟得了音律通玄之道,开创了七弦一脉。自此,此地桃花受道韵滋养,常开不败。”
安在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桃香的空气,只觉心旷神怡,体内那门独特的《养心诀》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缓缓流转,将这份天地间的宁谧与美好化为温润的灵力,滋养着经脉。“确是个能让人快乐修行的地方。”他嘴角泛起一丝惬意的微笑,“比玉剑派那冷冰冰的山头,可是舒服多了。”
他想起了在玉剑派参加斗法时的经历,那些弟子们个个面色肃然,行走坐卧皆如尺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斩情绝欲”的冰冷法则。与之相比,眼前这片生机勃勃、色彩明丽的桃花海,无疑更契合他对“道”的理解——道在自然,在生机,在一切能触动心灵的美好之中。
“哼,花里胡哨。”一个略带不满的嘟囔声从旁边传来。是百正吉。他依旧是一袭毫无装饰的青衣,身姿挺拔如剑,只是眉头微蹙,看着那无边花海,眼神里有些许不适应。他本体是古战场残剑所化,习惯了铁血与肃杀,对这种过于柔美绚烂的景象,本能地感到些许排斥。“灵力倒是充沛,只是这香气……太浓了些。”
苏未央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百师兄,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生活情趣!整天对着石头和剑有什么意思?你看安师兄,都快醉倒在这花海里了。”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浅绿色劲装,显得活泼俏皮,眼神灵动地扫过安在渊和姜语微,带着一丝促狭。
安在渊闻言失笑,摇了摇头,并未辩解。他确实喜欢这里。他的“快乐之道”源于内心,却也极易与外界美好的环境共鸣。这桃林,这清风,这隐隐传来的、不知是自然天籁还是有人抚琴的悠扬之声,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白灵玲最后从舱室内走出。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白衣,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与曼妙风姿。她走到安在渊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臂弯,目光投向远处的桃花深处,眼神有些复杂。这里的美好宁静,与她曾经在逍遥阁合欢宗经历的纷扰迷乱,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她轻轻依偎着安在渊,似乎要从道侣身上汲取更多的安定感。她没有说话,但这份无声的亲昵,己胜过千言万语。
云舟缓缓降低高度,穿过缭绕的云雾与缤纷的落英,最终平稳地降落在焦尾城边缘一处专供云舟起降的平台上。平台以巨大的青石铺就,边缘雕刻着琴、瑟、箫、笛等乐器的图案,古朴大气。
脚踏实地的瞬间,安在渊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空气中的灵气并非单一属性的凛冽或狂暴,而是蕴含着多种和谐的“韵律”,仿佛无数无形的音符在跳跃、共鸣。吸纳入体,竟让他的《养心诀》运转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七弦派。”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响起。
只见平台尽头,一行数人早己等候在此。为首者,正是七弦派掌门,端木绿绮。
今日的她,并未穿着过于华丽的掌门服饰,依旧是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裾曳地,宛如雨后初荷。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平添几分随性与风致。她容颜清丽绝俗,眉眼间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失一派掌门的庄重,又带着几分艺术家的空灵气质。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一曲清雅脱俗的古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