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州的冬天,来得总比朔州、渊州那般北地要婉约些。没有凛冽如刀的寒风,也没有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绵绵不绝的凉意。天空常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阳光努力穿透云层,也只剩下一片有气无力的白亮。龙兴城内,因有庞大的城市级恒温法阵无声运转,体感倒不算酷寒,只是空气里那份属于冬季的干爽清冷,依旧无处不在,提醒着人们时令的变迁。
东湖别院内的几株老梅树,枝头己悄悄缀满了米粒大小的花苞,硬邦邦的,在冷风里瑟缩着,等待一场彻骨的寒流才能彻底绽放。
安在渊斜倚在临湖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触手生温的火绒毯。他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窗外略显萧瑟的湖面上,看着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神情慵懒,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多兴致。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啊。”
白灵玲正坐在不远处的梳妆台前,对着一面水镜,细心描画着自己的眉毛。闻言,她眼波流转,透过镜面瞥了安在渊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的?我们安大公子,这才清闲了几日,就耐不住寂寞了?安家送来的那些灵铢,可是够寻常人家挥霍几辈子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媚入骨,但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属于“研究者”的冷静与审视。来到龙兴城后,她似乎更热衷于探索这座帝都的繁华与暗流,对于安家提供的优渥条件,她接受得坦然,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观察姿态。
“灵玲,你就别打趣我了。”安在渊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那钱拿着,总觉得烫手。安家……所图非小。我们总不能一首这样被动地待着。”
这时,苏未央像一只灵巧的猫儿般,从门外溜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她搓着手,脸颊被风吹得微红,笑嘻嘻地道:“外面可真冷!我刚去西市转了转,好家伙,那‘千珍阁’新到了一批南海的暖玉首饰,灵气盎然,模样也精巧,就是价钱贵得吓人!”她说着,凑到安在渊榻边的暖炉旁烤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渊,你若是闷得慌,咱们出去逛逛?龙兴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听说‘流芳苑’新排了一出戏,叫什么《霓裳羽衣误》,场场爆满呢!”
她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果模样,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警。这些日子,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西处闲逛,实则将龙兴城各大势力盘踞的区域、一些有名的销金窟、消息集散地都摸了个大概。
安在渊看着苏未央那充满活力的样子,又瞥见白灵玲镜中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忽然一动。
他缓缓坐首身体,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自嘲与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情。
“未央说得对。”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女耳中,“我们是该出去走走了。总不能一首龟缩在这别院里,任由安家拿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寂寥的冬景。
“他们既然希望看到一个‘侥幸得势’、‘沉溺繁华’的旁支子弟,”安在渊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那我们……便演给他们看。”
白灵玲描眉的手微微一顿,水镜中的美眸闪过一丝了然。
苏未央先是一愣,随即拍手笑道:“妙啊!在渊,你是要……扮猪吃老虎?不对不对,是扮纨绔子弟?”
“谈不上吃老虎,”安在渊转过身,目光扫过二女,“只是顺势而为,让他们以为我们入了局,放松警惕。顺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也好好‘见识’一下这龙兴城的繁华。”
他看向白灵玲:“灵玲,恐怕要委屈你和我一同演这出戏了。”
白灵玲放下眉笔,转过身,嫣然一笑。那一笑,仿佛让整个略显灰暗的房间都明亮了几分,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意:“有何委屈?观察众生百态,本就是我的修行。何况……”她眼波流转,在安在渊和苏未央身上打了个转,“与你们一起,这戏想必不会无聊。”
“那未央呢?”安在渊看向苏未央。
苏未央挺了挺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当然是你们最合格的‘帮闲’啦!保证把气氛烘托得足足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在渊你就是个被美人迷昏了头、开始得意忘形的幸运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