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惊魂的波澜,似乎被隔绝在了安家东湖别院那静谧的高墙之外。安在渊归来后的这个白天,别院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潜藏其下的、细微涌动的温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在渊起得比平日稍晚,推开门时,便见到苏未央正蹲在院中的梅树下,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花瓣上的洁净积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渊,你醒啦!我在收集梅花雪,等会儿煮茶,听说用这个煮出来的灵茶特别清甜!”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雪屑,蹦跳着过来,仔细看了看安在渊的脸色,见他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才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道:“白姐姐一早就去城里的坊市了,说是要买些特殊的药材,给你配点安神固本的方子。”
安在渊心中一暖,知道白灵玲虽嘴上不说,心中却记挂着他昨夜的损耗。他点了点头,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微暖,昨夜那偏殿内的杀机与寒意,似乎也在这寻常的冬日暖阳下渐渐消融。
“绿绮那边……”安在渊想起昨夜宫中的分别,随口问了一句。
苏未央眨眨眼:“端木掌门啊,她早上派人送了张帖子来,说是感谢我们上次在宫中的‘援手’,邀请我们得空去清音阁品茶听琴。帖子我放你书房了。”她顿了顿,又道:“我看端木掌门气色还好,就是好像有点心事的样子。”
安在渊默然,端木绿绮的心事,他约莫能猜到几分。皇宫夜宴的短暂交流,以及昨夜她留在龙兴城的表态,都让两人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变得更加微妙。
上午的时光便在宁静中流逝。安在渊在书房里翻阅着端木绿绮送来的帖子,帖子用词雅致,一如她其人,但字里行间,似乎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苏未央则兴致勃勃地用收集来的梅花雪烹茶,茶香袅袅,带着梅花的冷冽芬芳,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午后,白灵玲回来了,带回了几包药材,还有一些龙兴城特色的点心。她见到安在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说了句“气色尚可”,便径首去了厢房捣鼓她的药材。但安在渊却能感受到,她那看似随意的态度下,隐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关切。
夕阳西下,将院中的积雪染上一层暖金色。安在渊与白灵玲、苏未央一同用了晚膳。席间,苏未央绘声绘色地讲着今日在别院附近听来的市井趣闻,试图驱散那若有若无的沉闷气氛。白灵玲偶尔会插一两句,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慵懒与媚意,但目光与安在渊交汇时,却多了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深邃。
晚膳后,苏未央看了看安在渊,又看了看白灵玲,忽然笑嘻嘻地站起身:“哎呀,我想起来,昨天答应帮隔壁安轩然老爷子整理他新淘换来的一些古籍,他催得急,我今晚可能就在他那边帮忙了,不用等我回来啦!”她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像只灵巧的雀儿般,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还贴心地从外面将院门轻轻掩上。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细微呜咽,以及屋内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灵玲斜睨了安在渊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安在渊如何不明白苏未央的用意?她是刻意制造空间,让他与白灵玲独处。经历昨夜生死一线的紧绷,他的心神确实需要彻底的放松与安抚,而没有什么比与心意相通的道侣进行深度的双修共鸣,更能抚平心绪,稳固道基,同时也能继续为解决白灵玲的血脉问题积累修为。
他走到白灵玲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灵玲,陪我一会儿。”
白灵玲没有挣脱,反而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走向内室。“看你这一身疲惫,先去沐浴,我去准备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内室早己被侍者用银霜炭烘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白灵玲常用的、一种能宁神静气的淡淡冷香。安在渊沐浴更衣后,只着一身宽松的素白中衣走出来时,见白灵玲也己卸去了钗环,青丝如瀑披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的夜空漆黑,唯有几颗寒星闪烁,与室内温暖静谧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