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了会儿,也没打扰,带上两个孩子,悄然转身离去。太医们匆忙进来把了脉,又迅速调整了药方去煎药,好一通忙乱之后,知韫靠在厚实绵软的垫枕上,玄凌则坐在床沿,捧着一碗添了细碎蔬菜和鱼糜的米粥喂她。知韫其实感觉不出饿与不饿,也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隐约觉得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摇了摇头。“让青枝来喂我吧。”她的声音还有些飘忽绵软,试着与他说笑,“守了我多久啊?还不快去梳洗,这样憔悴,瞧着都不俊俏了!”“你都不肯睁开眼看我。”竟是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可见得变丑了,才能引了你注意。”“那可不行。”知韫想笑,却牵动了下半身,疼痛传来,令她皱着眉头轻轻吸气。“是不是很疼?”玄凌握着她的手,强笑道,“太医说你这回伤损得厉害,不过也不要紧,咱们好好养着,定然能养回来的。”知韫弯了弯眼眸,“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精神也不好,吃了东西又喝了药,困倦便如潮水般涌上来,玄凌看着她入睡,等她睡得沉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梳洗更衣,略微用了点吃食,就回来继续陪她。一连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三日,知韫的精神头总算是好了些。“阿绥呢?”用过药后,她终于问起了孩子,“还有予洛和予泱。”澹彼洛矣,维水泱泱。这是在她怀胎期间便提前取好了的名字。“我都还没见过呢。”她捏了捏他的手指,怅然笑道,“我沉睡时,总听见孩子的哭声,没成想醒来竟一直没见着,果真是在梦中。”都是梦。“都在颐宁宫呢。”玄凌眉头微动,面不改色地吩咐人去将几个孩子都接回来,温声道,“你昏睡着,我哪里顾得上孩子,索性将他们送到颐宁宫和阿绥一道呆着,有母后看顾也放心。”大抵是颐宁宫那边知道她醒了后就一直准备着。很快,宫人们便接了几个孩子回来。“母后!”阿绥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起来,还不得玄凌皱着眉头呵斥,他就在即将靠近床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果断吭哧吭哧往玄凌身上一爬,眼巴巴看向知韫。“母后,你是不是很难受啊?”他小心翼翼地来牵她手,委屈巴巴,“阿绥都好久好久没见到母后了,好想母后……”“母后也想念我的阿绥呀!”知韫温柔地握住他的小手,柔声笑道,“我们阿绥这些日子有没有听父皇和祖母的话?可见过弟弟妹妹了?”阿绥撇了撇嘴角——他父皇属实是有两副面孔的,母后不在,可怜的他连见都见不到父皇,让他怎么听话嘛?不过太子殿下的直觉格外灵敏,隐隐感受到了自家亲爹那虽然温柔却颇具威慑力的眸光后,果断选择了从心。“阿绥当然有听话!”阿绥认真道,“我有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哦,不过他们好小哦,都不敢去摸他们的脸。”“阿绥真棒!”知韫笑着摸了摸阿绥的后脑,夸奖道,“我们阿绥还是个小朋友,就已经晓得照顾弟弟妹妹,真是个好孩子!”于是太子殿下骄傲地昂起小脑袋。说话间,乳母也抱着两个孩子到了,“小皇子小帝姬给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平安。”“都起来吧。”玄凌瞟了眼战战兢兢的乳母,微一蹙眉,和声道,“还不抱进些,来给娘娘与朕瞧瞧?”“是。”前几日乳母们尚且提心吊胆地当差、生怕被拖出去,这会儿见他这般和颜悦色,受宠若惊之余,越发觉得惶恐。知韫笑意微敛,心下了然。两个孩子正睡着,她的指尖轻巧地落在他们的脸上,勾起手指以指背轻柔地触碰,爱怜道,“瞧着是瘦弱些。”“不打紧,慢慢养着就是。”玄凌也跟着看过去,只道,“宫中有最好的太医和最好的药材,纵然是体弱些,往后做个富贵闲人也就是了。”“说的也是。”知韫颔首,而后看向乳母们,“这些日子本宫昏睡着,两个孩子有劳你们照顾了,这份功劳本宫自然记着。”说罢,她看向青枝,“赏她们。”青枝福身应是,转身去取了上等封给乳母,乳母惶恐地受了,心下却觉得安稳许多。知韫瞧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儿孩子,又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玄凌,询问道,“予洛和予泱的乳名,你可起好了?”——阿绥的大名是他定的、乳名是她取的,到了两个小的这里,本是反过来,由她来取大名、他来定乳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