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带着女孩云游四方时,她总是非常享受和他一起“搜罗”美食的时光,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眼睛发亮。但此刻女孩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食物上,对即将分别的事只字不提。即便锻刀村离炼狱府不远,也总要几个时辰的脚程吧,但这徒弟居然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
天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结果竟把自己灌醉了。
把师父扶回客栈的路上,口齿不清的他还不忘发小孩子脾气,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一会儿气冲冲地喊“你别管我!”,一会儿又可怜兮兮地自言自语“没人管我这个老东西了!”——逗得伊藤織哭笑不得。
5
把天川安顿好之后,伊藤織独自回到居酒屋,叫了一瓶梅子酒慢慢喝着。
酒味酸甜,清清淡淡,却后劲绵长。
即将与师父分开,她心里怎么可能不起涟漪。这些年他就像父亲一样陪在她身边。当年广助将她交给了天川,如今天川又要像当年的广助一样,把她交给另一个人。她嘴上不说,其实也说不了什么。
自从决定正式加入鬼杀队那天起,她就知道分别总是难免的。就像其他培育师和徒弟一样,送走一届,迎来下一届,师父继续培养剑士直至年老体衰。而徒弟踏上灭鬼的征途,运气好的有一天会走上师父的老路成为培育师,运气差的也许就倒在任务途中。师徒二人终归要各走各路。
但像天川这样花费十几年只培养一个徒弟的培育师,几乎没有。伊藤織也曾问他为什么不再收其他徒弟,他只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收一个你这样的徒弟,我能被气死!”
她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锵告诉她天川要去锻刀村时,她还是哭了一场,像当年那个四岁的孩子一样。
梅子酒掩盖了性烈的事实。借酒消愁愁更愁,不一会两团红晕便爬上了她的脸颊,她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她皱了皱眉,摆手像是在赶人,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到了一团火焰般的身影。
那人走开了。她收紧手臂,哼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裹住。久违的安全感让她卸下了所有戒备。
就一晚,她心想,就让她抛开一切,安然入睡吧。梦里她又回到了伊藤家,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温和快乐,自己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够树上的果实,师父带着她在庙会里捞金鱼,周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把带来温暖与安心……
她真的太累了。
她不知道,那个拍她的人刚刚一直坐在二楼。自她走进居酒屋,杏寿郎的视线就始终没有离开过。见她醉倒,他立刻从二楼下来,轻易地抱起了她。女孩的脸紧贴着他胸膛,泛着红晕,呼吸也比平时沉了些。她眼角挂着泪痕,还在微微泛着光。
他低头看着她,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她明明这么轻,却好像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重量。他想起初遇那晚,想起天川说过的那些话,他依然很难把怀里这个女孩与天川口中那个“背负一切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她大概就是一直这样默默隐忍着,孤独地承受着。
而杏寿郎自己太熟悉那种滋味了。母亲离去,父亲消沉,千寿郎还小。这些年,他默默扛起摇摇欲坠的炼狱府,在外猎鬼,在内隐忍。伤痛在所难免,队友同伴在任务中牺牲,酗酒的父亲冷嘲热讽。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暗影,此刻借着酒意,静静地浮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两个默默忍受着痛苦的灵魂,似乎从此可以有了相互依靠的地方。
6
感受到二楼包厢里同僚们惊讶的目光,杏寿郎强忍住了替她擦去眼泪的冲动。深秋夜凉,他解开自己的羽织裹住她,将她抱起,走出了居酒屋。天元等人也匆匆结跟了出来。
“我说炼狱,她就是那个继子吗?看起来是喝得很华丽嘛。”天元说。
伊黑扶着额叹了口气:“唉,酒量差还一个人喝那么多……真是会给人找麻烦。”他临走前瞄了一眼女孩桌前的空酒壶,忍不住皱眉。
不死川哼了一声:“切,刚刚跟她一起那个老头也喝醉了,这师徒俩真是够可以的。”他目光落在那张泛着泪痕的脸上,轻轻皱了一下眉。
杏寿郎看了他一眼,托着女孩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从不死川的角度看去,女孩的脸已完全被羽织遮住了。
“唔姆,那么我先走一步了。各位告辞,柱合会议再见。”
7
杏寿郎离开后,天元、伊黑、不死川也各自转身散去。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照着半桌未动的酒菜,和一只空酒壶。角落里,富冈义勇端起面前那碗鲑鱼萝卜,用筷子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萝卜,送进嘴里,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包厢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停了一瞬。
“……嗯?”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大家都走了?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张陌生的面孔探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本账册,语气客气:“先生,谢谢惠顾。刚才那位带蛇的先生和白头发的先生说您来买单。”说着,他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