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之后的日子,像是一场迟到了七年的春天。
他们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两个在暴风雨后小心翼翼修补屋顶的人,生怕一个不慎,又会引来新的坍塌。
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已经完全不同了。
工作邮件里那些客套而疏离的措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夹带的、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小暗号。比如陆时珩会在邮件末尾加上一句“上次那家粤菜馆的虾饺不错”,宋星予则会回复“我知道,是你喜欢的口味”。比如宋星予在图纸上标注修改意见的时候,会在角落里画一个小小的星星,陆时珩看到后会回复一个同样小小的、工整的“H”。
这些小动作幼稚得可笑,但他们都乐此不疲。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时珩约宋星予去看电影。
是那种最普通的约会——下午场,商业片,爆米花和可乐。他们排在售票队伍里,周围全是年轻的情侣和学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宋星予站在陆时珩身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接触都让他的心跳加速几分。
“想看哪部?”陆时珩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排片表。
“都行,你选。”
陆时珩选了一部科幻片。买完票之后,他又去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递给宋星予一杯。宋星予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之后,宋星予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电影情节,而是因为黑暗中那只慢慢地、慢慢地伸过来的手。陆时珩的手越过中间的扶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星予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手指张开。
七年前那个老电影院的午后,他们也是这样牵手的。
陆时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个人在黑暗中握着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电影屏幕上爆炸声震耳欲聋,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电影结束后,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饿不饿?”陆时珩问。
“有点。”
他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操着一口本地方言,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宋星予低头吃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他抬起头,看见陆时珩正看着他,筷子夹着面条,没有送进嘴里。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陆时珩说,语气很平淡,但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
宋星予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吃面,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陆时珩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夏夜的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明亮的灯光从橱窗里倾泻出来,在路面上画出一个个明亮的方块。
他们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时,陆时珩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他走进花店,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花瓣洁白饱满,散发出浓郁的清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纯净。
他递给宋星予。
宋星予愣住了,接过那束花,低头看着手中洁白的花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怎么突然买花?”
“路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陆时珩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你窗台上养过一盆栀子花,后来养死了。”
宋星予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那盆栀子花。那是高一下学期春天买的,他兴冲冲地去花鸟市场挑了一盆开得最好的,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每天浇水、晒太阳,宝贝得不得了。后来陆时珩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管过那盆花,它很快就枯萎了。
他没想到陆时珩还记得这件事。
“你还记得啊。”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记得。”陆时珩看着他,目光很深,“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宋星予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束栀子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香沁人心脾,他的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捧着那束花,和陆时珩并肩走在夏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