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这个。”段立从袖缝里倒出一些香粉问:“你闻闻看?”
邬旬之握住他的手,低下头用力嗅了嗅,眉头轻轻拢起:“这香气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段立小声道:“昨日晚宴上……”
话音未落,邬旬之抬头,声线陡然绷紧:“难道你以为,这东西出自我母妃宫中?”
邬旬之手掌微微收拢,连忙追问:“这香粉,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段立才将昨天在密道里的事都讲了出来,怕小孩乱想,并没有把男女苟且之事说全。
邬旬之又捻起少许香粉,垂首默然良久,又慌忙和段立解释:“肯定不是我母亲的,常闻君子坦荡荡,母妃平日教诲于我,行事当光明磊落,如青天朗日,肯定不是我母亲的。”
他怕段立不相信,再次重复着。
一层水光浮于眼睫,眼看泪珠便要滚落下来。
段立下意识将他揽进怀里,要这么小的孩子去承受这乌七八糟的事,实在太过残忍。
段立安慰道:“别害怕,香粉说不定是其他人的。皇宫里嫔妃、宫女数不胜数,我一定会帮你查到真相。”
邬旬之没有挣脱,静静靠在他怀中:“真的吗?”
段立举着手:“嗯,我向你保证,我会和你一起查。”
段立心里清楚,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便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唯一能承诺的是,留在这片时空的日子里,拼尽全力保护好邬旬之。
午饭过后,段立按照早前六皇子让人传话交代的事,带上七皇子写完的课业和讲义文稿,送去弘文庐。
宫内道路上人来人往,各个宫苑的仆役、内侍交错走动。
迎面一名宫人走得很急,只顾着赶路,直直冲过来,撞上段立的肩头。
宫人怀里捧着的漆盒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撒得到处都是。
这人不反思自己赶路莽撞,脸色当即沉下来,大声斥责,语气十分蛮横:“你在哪处当差?行事如此粗疏。”
段立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和人发生口角,实话实话:“我侍奉七皇子,奉命前往弘文庐递送课业文稿。”
听闻他是七皇子身边的人,那人立刻搬出自己的身份施压:“今日算你走运,东宫正在筹办喜事,我不想多做纠缠。要是盒里的东西有所损坏,定然押你去管事处领罚。”
这人打量段立几番,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物件,快步离开。
等人走后,段立抬起头,东宫能有什么喜事,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邬旬之七岁那年,太子邬瑾应当十五岁,是要选妃了吗?
他一边疑惑一边往弘文庐方向走去。
太子选妃,陆湛被构陷,邬旬之刺杀嫔妃,还有密道那对男女?这些事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也太巧合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背后有一张大网,把这些事都织了起来,只不过他也搞不清楚这源头在哪里。
段立把课业文稿交给弘文庐值守的内侍,刚要转身离开,听见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往廊柱后侧了一步,看见太子邬瑾和太子太傅陈勉一前一后走过来。陈勉手里捧着几卷文书,步子跟在太子之后。
太子走得不快,眉头拧着:“孤就是想不明白,凭什么孤选什么人,是母后一个人说了算?孤是太子,不是她的木偶。”
陈勉抬眼看太子,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殿下这话,在老臣面前说也就说了,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殿下觉得娘娘会怎么想?”
太子冷笑:“她还能怎么想?她想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谁家的女儿对她有用,谁家的兵对她有用,孤想什么,她什么时候在意过?”
陈勉叹了口气:“殿下,老臣说句不当说的。娘娘替您定了曹家的女儿,自然有娘娘的道理。曹家握着一半的京畿驻防,娘娘是要替您把兵权攥在手里。您若是执意不要曹家的,那好,您得说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家的爹,能替您看住京畿那几万兵马。殿下说得出来吗?”
太子语塞,他当然知道皇后挑选肯定是最佳人选,就是不服气。
陈勉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殿下若说不出来,那就不要跟娘娘置这个气。您气也气了,最后该娶的还是得娶。还不如把气咽回去,先把这个太子妃娶进门,把兵权握牢了。”
说到这里陈勉停了停,“今日陛下在朝中因令丘军大动肝火,你不要往里面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