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位置又换回来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蝉鸣拖得长长的,热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溜进二十五中的高二教室。讲台上的老师临时有事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小声打闹,乱糟糟的一片。
景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垂着眼看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他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利落,眉头微敛,周身像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后桌男生试探着凑过来,想问一道压轴大题,话刚起个头,撞上景川淡淡抬起来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默默缩回了座位。
在二十五中,没人不知道景川。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神,不爱说话,待人疏离,脸上很少带笑意。同学问问题,他最多简单丢两句解题思路,多余半句闲聊都不会接;路上碰见不熟的人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所有人都默认,这位学神天生冷淡,不好接近。
唯独对则晰不一样。
则晰就坐在景川斜前方第三排。他肩膀微微垮着,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快要栽到桌子上,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昨晚打游戏熬到很晚,此刻自习课安静下来,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咚”一声轻响,则晰的额头磕在了课本上。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教室里几乎会被直接盖过去。可景川笔尖一顿,立刻抬眼望过去。
看见则晰蔫蔫地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在课桌后面,一副快要睡死过去的模样。景川原本清冷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下来,没有了对待旁人时那层冰冷的隔阂。
他放下笔,手指在抽屉里摸索片刻,拿出一颗薄荷糖。起身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缓步走到则晰桌边。
旁边同桌抬头看见景川过来,瞬间噤声,悄悄扯了扯身边朋友的袖子,眼神里满是震惊。谁能想到,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景川,会主动走到别人桌前。
景川弯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喊:“则晰。”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润,没有半分平时的冷淡。
则晰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尾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眼神涣散,愣了两秒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景川?干嘛。”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别在课上趴着睡,容易着凉。”景川把薄荷糖轻轻放在他课本的空白处,指尖不经意擦过则晰的手背。少年的皮肤温度偏热,触感一晃而过,景川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困就嚼颗糖。”
则晰眨了眨眼,伸手拿起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大半困意。他叼着糖,挑眉看向景川:“你不去写卷子?不怕等会儿老师回来抓你乱跑。”
“题目写完了。”景川目光落在则晰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更轻,“你昨天又熬夜了?黑眼圈很重。”
“一点点。”则晰含糊地应了一声,别开脸,不太想承认自己通宵打游戏。他是年级倒数,和稳居第一的景川完全是两个极端,打架出名,却从来不会欺负女生。很多人都怕他,唯独景川,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关心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旁边几个同学偷偷瞟着这边,心里暗暗吃惊。换作别人,景川根本不会停下脚步,更别说低声叮嘱,耐心递糖。
“要是实在撑不住,等下放学,我帮你划重点。”景川看着他,“下周小测,别考得一塌糊涂。”
则晰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学神还管我这种学渣的成绩?不怕我拖你后腿。”
景川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是极淡、旁人很难捕捉到的笑意:“不麻烦。”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巡视的教导主任。周围同学瞬间低下头假装刷题。景川直起身,对着则晰轻轻抬了抬下巴,低声提醒:“坐好,主任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回去的路上,路过几个同学,有人试着开口问他题目,景川只是淡淡摇头,简短一句“没空”,便径直坐回窗边,瞬间变回那个冷淡寡言的学神模样。
前后反差,看得周围同学瞠目结舌。
则晰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着薄荷糖,目光不自觉落在景川的背影上。他心里一直隐隐觉得奇怪。景川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他见过景川拒绝别人时毫不留情的样子,见过一群人围着请教问题,景川淡淡摆手离开的模样。可到了自己这里,景川愿意停下脚步,愿意给他带糖,愿意主动提出帮他划复习重点。
则晰挠了挠后脑勺,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