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复习的浪潮悄无声息席卷整座校园。
走廊里不再有往日闲散的说笑声,课间大多数人埋着头刷题,书页翻动的声响一层叠一层,像连绵不断的细浪。黑板角落贴着各科复习安排,红色粉笔写下的期中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学生心上。
原本固定在周三拓展课的凉亭排练,被迫搁置。
各科试卷、背诵提纲、练习册堆在书桌一角,挤占了所有闲散时间。四个人的作息被复习切割得支离破碎,很难再凑出一段完整、不受打扰的午后,一同往后山走去。
最先提出暂时减少排练的是景川。午休天台,香樟叶子落在栏杆上,他垂着眼,声音平静:“期中临近,作业和背诵量会变多。我们很难四个人同时有空。凉亭排练可以先暂停一段时间,优先稳住课业。”
刘欣指尖无意识拨弄吉他背带,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愿意复习,只是心里惦记着《风承》。“我周末在家挤不出时间练吉他,妈妈盯得更紧了,乐器只能收进柜子最里面。”
林屿微微颔首:“我也要刷大量习题,傍晚的时间基本都留给作业。”
所有人的目光,轻轻落在则晰身上。
则晰沉默片刻,慢慢点头。他心里同样不舍。后山玉兰树下的合奏,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安放纷乱思绪的地方。可他清楚,期中考试迫在眉睫,各科复习任务堆积如山,没有多余的精力奔赴后山。
“好。”他轻声开口,“我们暂时不去凉亭。”
没有人说放弃曲子,只是把演奏暂时寄存起来,等到期中结束,再重新拾起。
“不过我们不用完全断了联系。”刘欣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午休天台,如果谁有空,可以短暂上来碰面,不用带乐器,简单聊几句,互相打气。”
“可以。”景川应下,“也可以线上交流《风承》的细节,零碎的想法随时可以发消息。不占用太长复习时间。”
四人简单约定,各自转身,回到被试卷填满的日常。
日子变得紧凑起来。
课堂上,老师反复划重点,板书写满一整块黑板。下课铃响,大多数人依旧坐在座位上,埋头整理笔记。则晰的课桌,层层叠叠堆满复习资料。语文阅读答题模板、数学错题本、英语单词背诵清单,一本本摞在一起。
每当刷题疲惫,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就会拿出草稿纸。
不写习题,只用铅笔,在空白边角轻轻勾勒简易音符。依旧是他独有的标记,长短横线、起伏弧线,悄悄在演算纸的缝隙里生长。大多是零碎的片段,或许是《风承》中段的旋律,或许是脑海里偶然冒出来的新短句。只是寥寥几笔,藏在密密麻麻的算式之间,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妈妈最近检查他作业的次数变多。则晰格外小心,画了音符的草稿纸,用完之后会单独收好,放进书包内层,不会留在桌面上。他不想让这些细碎的旋律,成为又一桩争执的源头。
很多个夜晚,他坐在书桌前刷题。解数学题到卡住的时候,杂念会一股脑涌上来,心里烦躁不安。这时,他会悄悄在桌面无声模拟琴键,在心底默诵一遍《风承》的旋律。
旋律缓缓流淌,像后山的风穿过玉兰枝桠。心里翻涌的情绪,被慢慢抚平,他才能重新沉下心,继续演算题目。
音乐不再是可以现场奏响的乐曲,变成藏在书页缝隙、草稿纸角落、心底深处的慰藉。
线上聊天框里,四个人的消息变得简短零碎。不再长篇大论讨论声部,大多是复习间隙一闪而过的灵感。
刘欣发来消息:刚刚背英语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风承》结尾的旋律,想到一个小小的改动,等考完试我们试试。
林屿简单回复:鼓点可以更轻。
景川偶尔补充一句:段落衔接处可以多留一点留白。
则晰看到消息,会拿出草稿本,把这些灵感记录下来,标记在《风承》的乐谱草稿上。几个人隔着屏幕,一点点积攒细碎想法,曲子没有停下成长,只是暂时没有乐器来演奏。
午休天台,成了他们短暂碰面的据点。
不是每天都能凑齐四人。大多时候,只有两到三个人抽空上来,停留三五分钟,不敢久留,怕耽误下午课前的背诵。
这天午休,则晰放下笔,独自走上天台。
风很大,卷起地上干枯的樟叶,在水泥地面打着旋。天台空荡荡的,远处操场上,有班级在进行体能训练,隐约传来口号声。他靠在栏杆上,望着后山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目光望向玉兰凉亭所在的方向。
心里安静地回想上次合奏,吉他声、手鼓、低音交织在一起,风吹落花瓣,落在乐谱上。
“在想曲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则晰回头,看见景川缓步走上来,手里捏着一张数学错题纸。
“嗯。”则晰轻轻应声,“有点想念凉亭。”
“再坚持一阵。”景川走到他身边,并肩靠着栏杆,“期中考完,时间就宽松一点,我们再回去。”
“复习压力很大,有时候做题,思绪很乱,很难集中注意力。”则晰低声说道,“只能靠默念旋律稳住自己。”
“我也是。”景川淡淡开口,“遇到难题心态浮躁的时候,我会在心里默记低音声部的节奏,慢慢平复情绪。”
原来不止是他,大家都在用这首曲子,对抗复习带来的紧绷与疲惫。
两人安静站了片刻,没有多说,预备铃快要响起,便一起下楼,返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