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中的周五放学铃拖长了尾音,穿过教学楼走廊,落在挤满学生的楼道里。夕阳斜斜擦过走廊栏杆,把墙面染成暖橘色。则晰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楼梯转角等景川。
周遭人声喧闹,来往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讨论周末安排。有人路过景川身边,笑着搭话邀约周末打球,景川只淡淡摇头,神色冷,语气简短,没多余的话。那人习惯了他这副模样,耸耸肩便走开。在所有人眼里,景川向来是这样,不爱应酬,话少疏离,周身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很少有人能真正靠近。
可当景川的目光落向楼梯转角,看见安静站在那里的则晰时,那层冷硬的外壳悄悄松了一点。眉峰平缓下来,脚步也放轻,没有刚才面对旁人时的冷淡。
“收拾好了?”景川走到则晰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帆布袋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带了水和一点小零食。”则晰抬眼看向他,眼尾微微弯着,“公交半小时,我们去城郊那个湿地公园。上周刷到别人发的照片,芦苇长得很好。”
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周末出行。没有唐磊,没有班上其他同学,只有他们两个人。景川原本不喜欢出门凑热闹,周末大多待在家刷题,可则晰随口提起湿地公园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挤满接送的家长和共享单车。路上有人认出景川,远远打招呼,景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身侧的则晰身上,留意他有没有被来往的人群挤到。过马路的时候,景川不动声色换到靠近车流的一侧,手臂虚虚隔在则晰身后,不触碰,却稳稳护住。
公交车站人不少,等车的间隙,则晰翻出手机里存的湿地公园照片,递到景川眼前。屏幕上是大片连片的芦苇荡,水面平静,远处有木栈道延伸进草丛。
“听说还有野生的水鸟,运气好能看见。”则晰指尖轻点屏幕。
景川垂眸看着照片,视线余光落在则晰的指尖,轻轻“嗯”一声:“看你。你想看,我们就慢慢逛。”
公交车缓缓到站,两人依次上车,后排刚好空出两个相邻座位。景川先坐下,则晰挨着他坐好。车窗半开,晚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热气吹进来,掀动则晰额前细碎的头发。景川见发丝一直飘到他眼边,抬手,指尖极轻地帮他捋到耳后,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对外人的生疏。
则晰耳尖微微发烫,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渐渐变成连片的行道树,城市建筑慢慢减少,视野开阔起来。车上偶尔有人说话,景川安静坐着,不主动搭话,旁人若是无意间和他对视,只会收到一道清淡疏离的目光,不敢再来搭话。唯独面对身边的则晰,他愿意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听他说起以前偶然见过的水鸟,说起音乐课听过和芦苇有关的曲子。
“景川,你平时很少出门吧?”则晰小声问。
“嗯。”景川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以前觉得哪里都差不多,没兴趣。”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是喜欢逛公园,只是愿意陪则晰。则晰读懂了,唇角轻轻上扬,低头捏了捏背包侧边装着的薄荷糖。
半小时车程一晃而过,公交车停靠在湿地公园门口。下车,扑面而来的是草木湿润的气息,混杂青草与浅水的味道。大门不算热闹,游客不多,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家庭。
门口有卖简易草帽和泡泡机的小摊,摊主热情招呼路过的游人,看见景川,笑着上前推销。景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语气会是一贯的冷淡。但瞥见摊主目光转向则晰,他放缓语调,简单礼貌回绝:“谢谢,不用。”
等摊主走远,则晰忍不住轻笑:“刚刚摊主都被你吓住了。”
景川垂眸看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笑意:“只对陌生人这样。”
湿地公园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的柏油路,两侧长满狗尾草与野菊。沿着道路往里走,很快看见大片水域,成片芦苇沿着水岸铺开,细长苇秆随风起伏,灰白色苇絮轻轻晃动。一条原木栈道蜿蜒向前,架在水面之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响。
“走这边。”则晰拉了拉景川的袖口,率先踏上木栈道。
景川跟在他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则晰的节奏。栈道不算宽,偶尔迎面走来游客,景川会下意识往外侧靠,把更安全的内侧留给则晰。有个奔跑的小孩差点撞到则晰,景川伸手,稳稳扶了一把则晰的胳膊,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等小孩跑远,他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则晰摇摇头,目光落在水面,“你看,那里有小鱼。”
水面清浅,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几尾银灰色小鱼摆着尾巴,迅速钻进水草里。则晰弯腰,凑近栈道栏杆,看得认真。景川站在他身侧,没有跟着低头看鱼,目光落在则晰侧脸上,安静看着,等他看够了,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慢慢往前走,沿途草木繁盛。偶尔有飞鸟从芦苇深处腾空而起,翅膀划破空气,掠过水面飞向远处。则晰拿出手机拍照,对着芦苇、水面、飞鸟不停按下快门。拍完之后,转头把手机递给景川看。
“你看这张,苇絮刚好飘起来。”
景川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则晰的手指,他顿了顿,仔细看着照片,低声评价:“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