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克站在门口,看著这兄弟俩,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他看了看皮特脸上的笑,笑这种表情,他在这个苦命的年轻人的脸上见过的次数不多。
“那个新总督。”老马克斟酌著开口:“对你们挺好?”
“好。”皮特点头,语气很篤定:“洛克总督跟以前那些官员不一样。他真把我们当人看。”
老马克“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皮特的肩膀,看著巷子尽头那片黑沉沉的棚户区。废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那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偶尔几点火星闪一下,是哪个夜猫子在抽菸。
不一样?
老马克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活了三十多年,他见过的官员比吃过的尸体淀粉还多。那些人来的时候,有不少都是笑眯眯的,也有不少说著为你好的。可最后呢?六区那次污水泄漏,死了那么多人,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提醒皮特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皮特脸上的笑——那种笑发自心底,不是装出来的。三年前皮特去参军的时候,脸上还没有这种笑。那时候这小子眼睛里全是血丝,营养不良,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走路都低著头。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声音洪亮,像换了个人。
老马克不想扫他的兴。
至少不是现在。
“行啦。”他摆了摆手:“你们兄弟俩好好聚聚,我回去了,一会儿还得上工。”
他转身要往棚子里走,比克却忽然叫住了他:“老马克,你等等。”
老马克回过头。
比克已经从哥哥的胳膊上跳下来,叉著腰,一脸认真地看著他:“哥,我昨天在街上看见有穿制服的人在喊,说底巢那边招人,给房子,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就能吃饱饭。真的假的?”
说完,他又看向老马克:“老马克,你昨天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吗,正好,我哥就是从底巢回来的,咱们问问他。”
到底是十四岁的孩子,叛逆期,胜负心强。
老马克的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这事。
皮特倒是笑了:“真的。”
他蹲下来,和比克平视:“底巢那边现在建了新房子,有发电厂,有种马铃薯的工厂。土地净化车把废土变成了好土,能种出东西来。总督大人说了,只要愿意去,就分配住房和工作。”
比克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我能不能去?”
“能。”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次回来,除了带你去庆功宴,还有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到底巢去住。到时候咱们兄弟俩离得近,说不定我训练完了还能去看看你。”
比克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他像捣蒜一样点著头:“我去我去!我愿意去!”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些,露出一点担忧:“可是……底巢不是那些帮派分子的地盘吗?他们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皮特哈哈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弯了弯胳膊,军装的袖子被绷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上面有几道伤疤,在油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你哥我现在是光荣军团的战士。”他说:“帮派分子?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比克看著哥哥胳膊上的肌肉,崇拜得眼睛都直了,得胜之后的他骄傲的看了老马克一眼,像是在说,看吧,我才是对的。
老马克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小比克和他住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年了,他早就把小比克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终於忍不住劝道:“皮特,你等等。”
皮特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