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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难隔心相映（第2页）

他转过身，目光清明地看着女儿：“郑远仲不死，云河难平，更多将士百姓将无辜丧命。他若不死，以他之心性，日后必会变本加厉构陷于你，届时我燕家又当如何自处？你做得对。”

燕无忧怔怔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素来以温吞儒雅示人的父亲。

燕哲走到她面前，抬手，想如她幼时那般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女儿早已长得比自己还高了，手便落在了她的肩上，用力按了按。

“无忧，记住今日。”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嘱托与期望，“今日你能从金銮殿全身而退，非全然是为父负荆之故。”

“更是因你于云河确有平定之功，在军中有威望，在民间有声名，诸位大人皆为你说话。”

“这世间公道，有时需要实力来争，来护。经此一事，为父更以你为傲。”

“我的女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能守护想守护的人了。”

燕无忧听着父亲的话，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鼻腔中的酸意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不再是愧疚与委屈，而是一种暖融融的、充实的感动。

她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女儿……明白了。”

燕无忧的禁足生涯，始于一场声势浩大的问罪，却归于侯府深处日复一日的沉寂。

每日里，燕无忧不过是读书、习字、在有限的后院挥舞剑法。

日子平静得近乎凝滞，唯有庭前花开花落，天际云卷云舒，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思念与无可奈何的疏离。

她与洛神爱，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那道宫门与府门的双重枷锁，比精铁打造的牢笼更为坚固。

但有些联系，并非全然依靠言语与相见。

一日，燕无忧在书房整理旧籍，指尖习惯性地滑向书架某处，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尉缭子》。

这是她某年生辰时，洛神爱赠予她的生辰礼。

书页已泛黄卷边，边角因无数次摩挲而变得柔软，甚至有几处墨迹被指尖的温度晕染得略显模糊。

封皮的颜色也比周遭的书籍更为黯淡，诉说着它被主人反复取阅的岁月。

她翻开一页，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兵家言论，这些字句她早已烂熟于心。

就在她准备合上书页时，日光恰好透过窗沿，以某个特定的角度洒在书页的留白处。

一些极浅淡的、若非如此角度绝难察觉的划痕，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不是污渍，也不是虫蛀，而是……用极细的针尖一类的东西，极其小心地刻划出的痕迹。

痕迹很轻，几乎与纸张的纹理融为一体，若非这般天光巧合，若非她对这本书熟悉到闭眼也能浮现每一页的布局，绝无可能发现。

她心头微动，捧着书走到窗边，借着更充足的光线，仔细辨认。

那些细微的划痕，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巧妙地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空白处，连接起来，构成了八个字——

无忧亦无虑，所愿皆可得。

笔触稚嫩，带着属于小洛神爱特有的清秀笔锋，可以想象，当年她是如何屏息凝神，用小小的银针，怀着怎样虔诚的心情，一字一句，将这份祝愿，刻入这兵戈铁马的文字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