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唉!我们是否……是否也该为手下这几千弟兄,和满城百姓,寻一条活路?”
“住口!”燕无忧猛地转过身,面罩寒霜,打断了他的话,“身为朝廷将领,岂可言降?!再敢扰乱军心,立斩不赦!出去!”
几名将领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退了出去。
然而,将领刚走不久,府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喧哗。
王副将急匆匆进来禀报,脸色难看:“将军,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百姓,跪在府前,求……求将军开恩,给他们一条生路……”
燕无忧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的冰冷:“关上府门,不许放任何人进来,擅闯者,以军法论处!”
“是……”王副将看着燕无忧紧绷的侧脸,心中叹息,领命而去。
沉重的府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百姓隐隐传来的哭泣和哀求声。
当书房的门被最后关上,只剩下她一人时,燕无忧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踉跄几步,走到书房中央,“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景安”剑,双手捧着,郑重地置于身前空处。
那柄象征着燕家荣耀、忠君护国的传承之剑,此刻在她眼中,却重逾千斤,烫得她掌心刺痛。
她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祖父……”她对着那柄如同灵位般的“景安”,发出痛苦至极、如同困兽般的低泣和质问,声音破碎不堪,“您告诉无忧……孙儿到底该怎么办?!”
“无论何时都要忠于大景,誓死守卫大景!”她一字一顿,念着燕家世代恪守的家训,每一个字都像在撕裂她的心,“可君非明君,国将不国!”
“我要守护的黎民……如今就在城外,唱着悲歌,问我为何不给他们活路!而我……而我却要拿着您传下的剑,去斩杀他们吗?!”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一边是根植于骨髓的忠君思想与家族荣誉,另一边是血淋淋的现实和万千生灵渴求活路的悲鸣。
姜佑宸还活着,她们却要站在对立面,你死我活。
“祖父……我若坚守此地,与佑宸死战,是否……是否置黎明百姓于不顾?我若……我若背弃君主,又何以面对燕家列祖列宗?何以面对……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柄静默的景安,仿佛想从那冰冷的剑身上找到答案,找到一条她能走下去的路。
“您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无助的质问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如同背景音般挥之不去的悲凉歌谣,一声声,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义军大营,主帅帐内。
姜佑宸正听着最新从云安城内传出的密报。
当听到守军士气低落、将领心生犹疑、百姓聚集府前哀求活路时,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控制不住地迸发出惊喜。
“好!”她起身踱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无忧她…确实在动摇!”
她转向静坐品茶的锦瑟,“你看到了吗?我们,我们或许真的不必兵戎相见了!”
锦瑟缓缓放下茶杯,唇角噙着笑:“动摇已生,裂痕难补,是敌是友,只在一念之间。”
然而她话锋微转:“越是刚直重义之人,陷入此等绝境时,所承受的撕裂便愈甚。”
她望向云安城的方向,语调和缓却意味深长:“如此痛苦纠结之下……”
她早有些猜测,点到即止就好。
姜佑宸沉浸在希望中,并未完全领会锦瑟话中的深意。
她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光:“还有一天…还有时间!”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不同的心思——一个满怀期待,一个静观其变。
而云安城内的那个人,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独自面对着最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