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太子身前,很勉强的行了个礼。谢凛学着沈衍的模样,也行了个礼。太子捂着额头,明黄色的衣袍上沾着鸟羽,他指着鸟窝问:“这是你们打下来的?”沈衍将头一偏:“不是,它自己掉的。”这瞎话编的没有半分诚意。太子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刚才打鸟窝的弹丸:“那这是什么?”沈衍瞧了一眼,将头一昂:“我不知道。”太子冷笑一声,突然喝道:“来人!将谢凛拿下!”太子发话,没有人敢不从,谢凛很快便被几个侍卫摁住。沈衍大惊:“你干什么!”太子回道:“他谋害太子,你说我干什么!”沈衍气得掏出弹弓,砸在地上:“是我打的鸟窝,要抓抓我!”太子深深的看了沈衍一眼,然后捡起地上的弹弓丢给侍卫:“收好,这是谢凛谋害太子的罪证。”沈衍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子:“沈昭临,你是不是疯了!”沈昭临被沈衍直呼了名讳,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冲着沈衍发火,只能对着侍卫喊道:“把谢凛带下去!”沈衍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了,朝着沈昭临就冲了过去,太子身旁的几个太监也是没想到沈衍会突然冲上来,竟真让他得手了。顿时,场面乱做一团,这边沈衍在揪着沈昭临不放,那边谢凛看见几个太监朝着沈衍冲过去,也挣扎起来。“皇上驾到!”这四个字犹如惊雷一般,惊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这是太子的十岁生辰宴,皇上叫了不少官员进宫作陪,眼下这个世子打太子的场面,可谓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皇上黑着脸:“冯年,这怎么回事!”冯年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听到皇上如此语气,腿都吓软了,硬着头皮将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皇上才继续开口:“谢相……”谢隐山道:“臣在。”“世子是你教的,竟被教的如此不知礼数,谢凛是你儿子,竟对太子出手,你说该怎么办。”谢隐山立刻跪下请罪:“陛下息怒,都是臣的错。是臣教子无方,没有教好世子和谢凛,请陛下降罪。”沈衍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小会儿,皇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罢了,不过是几个孩子打闹。”他目光在谢隐山身上停留片刻,“就罚你一月俸禄,回去好生管教这两个孩子。”之后沈衍对于生辰宴的记忆就不多了,他只记得,回去后永宁王发了好大的火,又是要打他,又是要罚跪,但都被谢隐山拦了下来。又过了几天,他去找谢凛玩,这时候才知道谢凛已经被送回了宣州老家。这便是他和谢凛的第一次见面,这其实是一个很美好的开始,少年意气,两小无猜……可惜命运弄人,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无法消弭的血海深仇。沈衍时常会想,如果他们没有见第二面,第三面就好了,他们之间,或许还能有另一种可能,一个手足相济,并辔而行的可能。窗外刚泛起鱼肚白,燕七便捧着朝服进来伺候。沈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任由侍女们为他更衣束发。蟒袍加身,玉带环腰,乌木束发,衬得他愈发清贵逼人。“王爷今日”燕七欲言又止。沈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淡淡道:“备轿吧。”晨钟响过三遍,永宁王府的轿辇缓缓驶向皇城。沈衍掀开轿帘,只见官道上早已车马如龙,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皆要入宫觐见。“那不是永宁王吗?”“他怎么也来了”“今天谢大将军也在,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路过的官员们窃窃私语,投向轿辇的目光满是探究。沈衍恍若未闻,指尖轻轻叩着轿厢,不知在想些什么。行至午门外,他刚下轿辇,就听见一阵骚动。“谢大将军到——”随着内侍一声高喝,宫门前的官员们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沈衍抬眸望去,只见一队铁骑踏着晨光而来,马蹄声沉稳有力,为首之人身披玄甲,腰佩长剑,正是谢凛。五年不见,谢凛的轮廓愈发锋利,眉宇间沉淀着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边关统帅,他翻身下马时,甲胄碰撞发出冷冽的声响。周遭官员纷纷躬身行礼,而沈衍却只是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谢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便像是未曾看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王爷?”身后的燕七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