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今日百姓异样沉默的答案。沈衍和卫林一起毁了万民书之后,刘璋突然意识到,这群百姓不一定能完完全全受他控制,他需要些别的东西让这些百姓彻底听话。孩子,便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即便家里没有孩子,只要左右邻里有孩童在手,也一样不敢妄动。有了这些孩子,并州的百姓就会任他鱼肉。即便最终事败,沈衍知道了这件事,他藏匿孩童的地方极为隐蔽,他一样可以用这些孩子要挟沈衍,换得一线生机,可他万万没想到,沈衍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沈衍站在刘璋面前,语带讥诮:“刘大人是不是很奇怪,本王是怎么找到你藏匿孩童之处的?”刘璋喉头滚动,终是哑声承认:“是……下官确实想知道,王爷是怎么找到的?”沈衍俯身靠近刘璋的耳边,声音轻如耳语,字字犹如惊雷:“绣、衣、直、指。”我确实不明白刘璋的瞳孔骤然收缩,绣衣直指……竟然是绣衣直指!是皇帝要他死!是皇帝……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几分凄厉和癫狂:“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王爷,您以为并州官场之黑,仅我刘璋一人吗?还是说——”他声音陡然一沉,“您早就和他们沆瀣一气?就等着拿我出去平民愤,也好向圣上交差……”一旁的官员闻言,脸色齐齐变了。沈衍眸光骤冷,语气凌冽:“不劳刘大人费心,本王自有分寸。”他不再看刘璋,转向百姓扬声道:“罪臣刘璋,身为朝廷三品大员,一方太守,却贪墨灾款,戕害百姓。罪证确凿,天理难容!即刻起,革去刘璋所有官职功名,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一应家产,悉数抄没!秦通海作为其同党,收押候审!”“从今日起,官府会开仓放粮,重修被水灾损毁的屋舍堤坝,若有克扣短缺,或冤情未雪,可直接鸣鼓告状!本王在此,必给你们一个公道!”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哭泣的欢呼声。百姓们黑压压地跪成一片,磕头声、感激声此起彼伏,那目光中的恐惧与挣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沈衍踱步至那群面如土色的官员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听清楚了吗?”众官忙不迭点头。“既然都听清楚了,以后该怎么做,明白吗?”众官齐声道:“明白。”沈衍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本王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再有不作为的,贪墨的……你们的下场,一定会比刘璋更惨。”众官齐齐俯首:“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便都散了,去做该做的,今天晚上我不想再看见有百姓露宿街头。”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另一边,卫琳琅和顾白还跪在原地。沈衍快步上前,亲自将二人扶起:“顾县令,卫姑娘,你二人勇气可嘉,本王佩服。”顾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王爷不如说是有勇无谋,这些百姓如此反常,我却一点没想到他们是被威胁了,还当他们是鬼迷心窍。”卫琳琅敛衽一礼:“此前我二人对王爷多有不敬,还请王爷恕罪。”沈衍微微一笑:“怎么,在卫姑娘眼中,本王就这般没有容人之量?”卫琳琅的脸瞬间红了,低头不语。沈衍继续道:“如今并州百废待兴,易县受灾最重,事务最繁。本王想请卫姑娘前往易县,助顾县令一臂之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卫琳琅还没应声,顾白急忙开口:“不不不,王爷,下官自己一个人可以,卫姑娘他……”话音未落,卫琳琅一个眼风扫过,顾白顿时收声。她转而面向沈衍,展颜一笑:“王爷吩咐,莫敢不从,我今日就去易县。”沈衍微微颔首:“那易县,就托付给你们了。”卫琳琅郑重道:“定不负王爷所托。”顾白却半天都没动静,只见他怔在原地,目光定定望着某处,卫琳琅急忙拽他一把:“发什么呆?王爷和你说话呢。”顾白慌忙回神,解释道:“王爷,刚刚谢侯爷一直在盯着这边,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好可怕……我们哪里得罪他了吗?”沈衍露出一丝苦笑:“不是你们得罪他了,是本王得罪他了。”谢凛和沈衍的旧事顾白不清楚,但卫琳琅却知道,她看过沈衍的话本,上面就有写他“抢亲”的事。偏偏顾白还是个没心眼的,脱口问道:“王爷,你是怎么得罪谢侯爷……”卫琳琅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一面朝沈衍歉意的笑笑,一面半推半拽地将人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