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国书,恭敬的呈至御前。景桓帝将国书徐徐展开,看过后满意的点点头:“赐尔平身。尔国既识天命,倾心归附,朕心甚慰。念你年少英敏,特赐尔为归义侯,日后常驻京中,勤习上国礼仪,勿负朕恩。”赫连涂孤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这一幕于景桓帝而言,是彰显天威的无上荣光;但对赫连涂孤来说,却是刻入骨髓的耻辱。不仅是对他的,更是对整个北狄的。他面上虽没有表露,但那双紧握到指节泛白的手还是透露了他心底的不甘。赫连涂孤的座位恰在沈衍对面,沈衍举着酒杯朝他遥遥一敬,他却当沈衍是在挑衅他,看向沈衍的眼中又多了几分阴翳。沈衍搁下酒杯,含笑起身,向景桓帝躬身一礼后开口:“陛下,今日臣在城门口,不慎失手伤了归义侯的坐骑,心中深感愧疚。还望陛下替臣劝解劝解,让归义侯莫再计较。无论那匹马值多少钱,臣都愿以双倍赔偿,以表歉意。”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早有人通报给景桓帝,若不是此刻众人都在,他简直都要对沈衍杀马一事抚掌称快了。赫连涂孤让人将他击落马下,这其实是个极为阴险的招数。太子若派宁良出手,不论成败与否,都将成为大夏的难题。若宁良不成功,大夏颜面尽失;若是他成功,宁良作为天子亲兵,理所应当;可若是在打斗之中不小心伤了人,就算赫连涂孤是来称臣纳贡的,此事也难以善了。但沈衍这么一搅和,事情就不一样了。且不说他出手之前已经先问过了,最重要的是他连武功都不会。赫连涂孤就算想要借题发挥,也得顾着脸面,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众杀马,实在丢人。景桓帝佯作严肃:“永宁,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啊?”沈衍垂首:“是臣疏忽,请陛下责罚。”景桓帝略作沉吟:“既如此,便罚你半年俸禄,赔与归义侯。”沈衍立刻应道:“是。”赫连涂孤哪里会看不出,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是在做戏。但此刻他才是那个弱者,北狄才是战败了的那个,只得咬牙道:“多谢陛下。”“北狄公主到——”外间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只见赫连伊尔换上一身更为隆重的北狄礼服步入殿中,裙裾流转间如有月华倾泻,金线绣制的缠枝莲花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璀璨夺目。赫连伊尔朝着景桓帝和王皇后盈盈一拜:“北狄可汗之女赫连伊尔拜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龙体康泰,承乾御极;愿娘娘凤仪永驻,日月同辉。”景桓帝抬手虚扶,王皇后含笑赞道:“公主不愧是可汗明珠,这般风采实在令人见之忘俗。”“皇后娘娘谬赞,伊尔愧不敢当。”赫连伊尔姿态谦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配坤元,才是真正的懿范千秋。”一番寒暄后,皇后终于问出了众人最关切之事:“不知公主此番随使团前来,可汗可有何嘱托?本宫也好早作安排,让公主在京期间尽兴。”“父汗确有嘱托,他希望我能将北狄最诚挚的友谊带来大夏。”赫连伊尔目光流转,环视过满殿君臣,随后朗声道,“父汗愿与大夏结秦晋之好,特命伊尔前来,恳请陛下赐婚,以固两国盟约!”虽然在座众人大多已猜到她的来意,但真的听到她这么说,仍不免心中一沉。有资格娶这位公主的,要么是亲王,要么是皇子,但这毕竟公主是个异族女子。大夏自古以来,便对异族极其防范,若真娶了她,不说皇位,只怕是连权力中心也难以触及。皇后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僵硬,毕竟此刻在场的皇子,只有太子一人。景桓帝手持酒杯,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无丝毫暖意:“公主快人快语,却不知可汗属意我大夏哪位儿郎啊?”赫连伊尔翩然转身,目光在席间掠过一周,仿佛是在寻找些什么,最后回身,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伊尔心仪的,是镇北侯谢凛。”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任谁都没有想到,赫连伊尔居然是想嫁给谢凛!沈衍心思急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这北狄人好歹毒的心思!若是赫连伊尔真嫁给了谢凛,那大夏便再无人能对付北狄。不说谢凛自己愿不愿意上战场,单皇帝就不敢再用他,若是未来再有了异族血脉,谢凛就更不可能对妻族刀兵相向。景桓帝的脸也格外阴沉,谢凛功高盖主的事先放一边,他喜不喜欢谢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假如没了谢凛,北狄绝不可能如此安分,而且现如今的朝堂上,也绝计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代替谢凛制衡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