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直折腾到翌日天光乍亮,郁逢禛才得以躺在床上歇息一会儿。
但他甚至觉得自己闭上眼还没有一刻钟,就被帐外的喧闹声吵醒了。
虽然他的伤确实被宵行治好了,但也不意味着他一个刚从丢了半条命的重伤中初愈的人不需要休息。
他撑着沉重的脑袋和身子坐起,刚想走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便看见一个全身上下被防护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样貌的身影掀起帐帘快步溜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疯了!疯了!”。
在看到郁逢禛时,又忙不迭地弯腰行礼,换上了一副殷切至极的语气:“哎哟,郁将军,您贵体可还安康?”
听到这副语气,郁逢禛才认出他是谁:“刘州牧?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祉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阴阳意味,扯着笑容道:“郁将军说笑了,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下官能不来看望一下您嘛?您可是上笈的英雄、栖夷的希望,可万万不能倒下!要下官说,待抓到昨晚的那些刺客后就应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他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郁逢禛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你是如何得知我昨晚遇刺的消息的?”他声音冷硬,话语如同利剑般将刘祉的滔滔不绝斩断。
他相信他的两个副将定然明白此时不能有任何坏消息搅乱本就惶惶不安的人心,并且为此做足了保密措施,但是如今为何连远在主城的刘祉都听到了风声?
刘祉被他骤然冰冷的语气和神情震住,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都……都知道啊,大……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将军!”说话间,延霁匆匆跑进来,皱紧眉头禀告道,“不知怎的,您昨晚遇刺的消息今天一早便在疫迁坊内传开来了,大家听闻您身受重伤的消息都惊惶不已,而且流言愈传愈奇怪,竟说昨晚刺杀您的鸟兽是几百年未曾出现在上笈的异兽,还说……”
她顿了顿,实在觉得流言荒谬,一时间难以组织出合适的语言:“还说此次疫灾,也是由异兽引发的灾祸……”
异兽……
郁逢禛乍一听这久远的称呼,不禁恍惚了一下。
七百多年前,异兽混战结束后,世间灵力强大的异兽所剩无几,余下的异兽要么灵力微弱,要么全无灵力,与普通动物几乎没什么区别,人类从此不必活在异兽的阴影之中。而上笈百姓由于得到龙君烛游的庇护,更是七百多年再未受过异兽的侵扰。
因此,“异兽”这个称呼对于上笈的普通民众而言,已然变成一个非常陌生的词汇。
“这……简直一派胡言!有龙君大人在,怎么可能有异兽敢在上笈作乱?即便是流言也不能传得如此离谱啊!”刘祉惊愕地瞪大眼,只觉得十分荒唐。
郁逢禛垂眸不语。
只有亲身与昨夜的鸟□□锋过的自己才最清楚,无论是那鸟兽惊人的移速还是为它所伤后骇人的伤情,都表明那并不是寻常生物。
延霁继续道:“连副将正带领兵士极力维持坊内秩序,但疫民们情绪激动,只怕会引起冲突……”
郁逢禛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我亲自去看看。”
延霁本忧心他的身体,但明白此时将军出面才是正确选择,便咽下劝阻的话语,紧跟在他的身后。
刘祉此时留在棚帐里也不是,打道回府更不是,便只能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
他只后悔出门前没有看一眼黄历,本想来拍一下马屁,却不料误打误撞踹到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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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场疫灾真是异兽引发的,那上笈危矣!我们如何能与那法力无边的异兽抗衡?”
“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异兽作乱,龙君大人早就现世平乱了!再者,龙君大人一直庇护着上笈,怎么可能有异兽敢来侵犯我们?”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异兽降祸,这疫灾为何久久不退?郁将军如此过人的武艺,又有何人能把他伤至重伤?”
“天可怜见!为何要让我们遭逢这样的祸事!这害人的疫灾!祸人的异兽!”
郁逢禛还没走近疫民们居住的棚帐,远远便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耳中,质疑、担忧、哀号、谩骂……翻涌躁动的声浪在这片本就干涸脆弱的土地上倾覆而过,毫不留情地冲垮了人们心中绷直的最后的理智。
郁逢禛顿住脚步,看了一眼自己缠绕着纱布的双手,皱了皱眉,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刘祉裹着的狐皮大氅上。
“刘州牧,借你大氅一用。”
刘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一轻,便看见自己的宝贝大氅披在了郁逢禛身上。
一阵冷风吹来,刘祉抱紧了自己,苦着脸哆嗦着说:“当、当然没问题,您、您记着还啊,这大氅怪贵的……下官是说,这天怪冷的……”
也不知道郁逢禛有没有听到,他把自己被纱布包扎着的地方藏好,就快步走向了疫民聚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