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副将,将军和医仙大人真的能回来吗?”
“他们去的地方那么危险,若是他们回不来了……我们都要完了!”
“我的身上好痛!全身都在痛!这样还不如去死!”
“没有希望了!让我们去死吧!”
痛苦和绝望迅速在棚帐内蔓延开来,那些尖锐凄厉的呐喊声漫作一片晦暗的声潮,欲把每一个被疫病折磨得临近崩溃的病人卷入无底的深渊。
延霁和医师长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
蓦然,疫迁坊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柔和悠扬的箫声,如同从天外传来的渺渺仙音一般,空灵而直入人心。
情绪激动的病人们听到这奇异的箫声,竟觉得自己身上披上了一层轻柔的月光,心中悲怆无望的情绪也消减了许多,渐渐安定了下来,有些病人甚至就着箫音沉沉睡了过去。
延霁的衣角也被那位病人松开了,她安置好对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箫音渐息,她掀开棚帐的幕帘走到外面,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不远处的草丛处冒出来三个脑袋,是宵行的三个小药童。
延霁笑了,朝他们招了招手,三个小药童跑到她身边,问她病人的情况如何。
“好多了,多谢你们来帮忙,尤其是你,引韵。”延霁看向那名拿着笛子的小姑娘,真诚致谢道。
引韵弯着眼睛笑道:“延霁姐姐不必客气!我们先生出发前特意嘱咐我们,若是你们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量相助。”
“是呀!更何况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奏些乐曲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算不得什么大忙。”另一个小男孩擎钟接话道。
还有一个孩子则躲在擎钟和引韵的身后,怯怯地看着延霁不说话。
怎么能叫不是大忙呢?如今将军和医仙大人都不在坊内,医仙大人事先留下的汤药也早已分发完,坊内病人一日较一日濒临绝望,现下若能稍稍安抚病人们的情绪,已是极大的帮助了。
虽然延霁第一次知道宵行身边的药童竟能用音乐安抚人心时十分惊异,但对方是来帮助他们的,自己也不能无礼地去追问对方不愿多说之事。
她愿意理解为,宵行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上笈于水火的神仙,那么神仙身边的小仙童有些奇妙仙术,也是十分正常的。
这时,医师长也掀帘而出,深深叹了口气。
延霁上前问道:“赵医师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医师长摇摇头,苦恼道:“延副将,如今坊内医用之物样样紧缺,负责采买的兵士刚刚告知我,如今栖夷境内几乎全部的医馆都关了门,栖夷的商队出不去,外头的商队不敢进来,完全找不到可以购买物资的地方。”
延霁心下一沉。
这个时期,医用物资是最珍贵也最紧缺的资源,朝廷下一批的赈灾物资才刚刚发出,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栖夷。
她看向那三个小药童,询问道:“小友们都听到了,我们现下急缺医用之物,不知医仙大人的医馆内是否有相应的物资可以借用救急?”
引韵和擎钟面面相觑。
他们龙君大人的医馆和住处最多的就是医书,哪里有什么医用物品?
如此想着,只能遗憾而尴尬地对延霁摇了摇头。
延霁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苦思对策时,便听闻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有……!哎,有、有……!”
延霁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不由得挑眉道:“刘州牧,您先平复一下,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不着急,这不是怕你们着急嘛……”刘祉弯腰扶着大腿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继续道,“我是想说,医用物资都有着落了,你们不必费心这事。”
延霁和医师长更是惊讶,问他:“刘州牧是如何找到途径的?”
“哪有什么途径?”刘祉摆摆手,有些肉疼道,“是我花了大价钱请的栖夷外头曾与我相熟的商队,让他们帮我弄了几批物资,我再派人到城郊那边与他们交接,大概明日未时便能送到这里。”
延霁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向他拱手道:“刘州牧此举真可谓是一场及时雨啊。”
“好说、好说……”刘祉嘿嘿一笑,搓着手凑近延霁,对她低声道,“只要延副将能在郁将军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下官就心满意足了……”
“……”延霁扯了扯嘴角,她就说太阳什么时候打西边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