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去关院门了。
天已经黑透,风从巷口一阵阵灌进来,把院门吹得“吱呀”响。谢沉说他去,陆观便没动。他坐在堂屋里,把桌上那盏旧灯拿过来,添了点油,又拨了拨灯芯。灯芯有些短,他重新挑了挑,火苗才慢慢立起来。昏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把半间屋子都染软了。
他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又远了。是谢沉。陆观没抬头,只把灯罩轻轻转了转,让光稳些。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火苗偏了一下,又立住。他盯着那点火,像在等什么。
谢沉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一盏灯。那灯摆在桌角,离他常坐的位置不远。谢沉站在门边,没动。
陆观没看他,只:“天黑,你走外头看不见。”
谢沉:“我看得见。”
陆观:“点着也不费事。”
谢沉不说话了。他慢慢走过来,坐下。两人隔着一盏灯。谢沉看那灯,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也这样。”谢沉说。
陆观:“哪样?”
谢沉:“我要回来得晚,你就在堂屋点灯。说怕我找不着门。”
陆观:“你那会儿也总晚归?”
谢沉:“有时候。我去给你买药,跑得远。”
陆观:“我不记得。”
他没看谢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发空。灯花轻轻响了一下。两个人都静下来。
谢沉:“没关系。灯我记着。”
陆观没接话。他低下头。火光映着他的脸,像旧画里被重新上了一遍色。那层暖黄落在他眉眼间,把他平日的冷都冲淡了些。他忽然觉得这灯有些眼熟。不是灯眼熟。是这感觉眼熟。像从前某个夜里,他也这样坐着,等一个人回来。等门响,等脚步,等一声“我回来了”。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谢沉。”陆观叫他。
“嗯。”
“你以前回来晚了,我是不是总说你?”
谢沉笑了:“你嘴上说,怎么又这么晚。可桌上有饭,炉上有水,灯也亮着。”
陆观:“那我不是很矛盾。”
谢沉:“你一直都矛盾。”
陆观不说话了。他伸手把灯罩又转了一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不到灯了。
“今晚风大。”陆观说。
谢沉:“后半夜怕要落雨。”
陆观:“你睡外间,冷不冷?”
谢沉:“不冷。”
陆观:“你又说不冷。”
谢沉笑:“你总不信我。”
陆观:“你总说没事。”
谢沉:“本来就没事。”
陆观便不说话了。他站起身,去把窗户掩严实了。回来时,把椅子往谢沉那边挪了挪。谢沉看见了,没动。陆观坐下,离谢沉近了些。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从外头带回来的风凉味。陆观忽然觉得心里很静。像这盏灯,就这么亮着。不烈,不灭。刚好够把两个人罩在里头。
“谢沉。”陆观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关院门,早点回来。”
谢沉看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