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关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红本上,那抹红色在这间出租屋寡淡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明天他就要搬去陆晏那里了。钥匙在口袋里,金属的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阮宁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回到客厅,拿起那个红本,打开。照片里的两个人肩隔着两拳的距离,表情一个淡一个假,像两个被临时凑到一起的演员,拍了一张开机照。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关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红本上,那抹红色在这间出租屋寡淡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明天他就要搬去陆晏那里了。钥匙在口袋里,金属的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阮宁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回到客厅,拿起那个红本,打开。照片里的两个人肩隔着两拳的距离,表情一个淡一个假,像两个被临时凑到一起的演员,拍了一张开机照。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阮宁把红本合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外婆织的一双袜子、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一支没墨的笔。明天再收拾行李。今天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听着窗外云城冬天傍晚的风声。风不算大,但冷,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陆晏发来的一条消息,三个字:【手术完。】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自己翘了起来。不是那种标准微笑,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小小的、从心底往外冒的笑。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又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删:【钥匙我收好了。】发出去之后他想:这不是一句有用的话。钥匙当然收好了,不然呢?但他就是想告诉陆晏一声。告诉他钥匙在手里,告诉他明天会搬过去,告诉他这件事他没有忘。
陆晏回了一个字:【嗯。】
阮宁看着那个"嗯"。没有多余的内容,没有一个表情包,没有一句"好的"或者"知道了"。就是一个"嗯"。但阮宁觉得这个"嗯"比很多人的长篇大论都重。因为这是陆晏说的,而陆晏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被子还没铺,他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我结婚了。跟我老公还不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没有茶香。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明天他要搬进一个陌生的房子,睡一张陌生的床,和一个不熟的Alpha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不安,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但他没有。阮宁不知道这段婚姻会走向哪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不熟"变成"熟",不知道那两拳的距离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零。但他知道,陆晏说话算数。
这让他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害怕。
搬家那天,云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阮宁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装的书,一个帆布包装满了画具。他在出租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三十八平,一室一厅,厨房小得一个人转身都要小心。他在这里画完了两本绘本,煮糊过三次粥,和林芝视频通话了无数个深夜。此时这里空荡荡的,像他搬进来之前的样子。阮宁最后朝这个房子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陆晏在楼下等他。黑色的SUV,引擎没熄,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看到阮宁出来,他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过来接过阮宁手里的行李箱。
"就这些?"陆晏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行李。
"嗯。"
陆晏没说什么,把伞递给阮宁,接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大的在左,小的在右,纸箱靠里,帆布包塞在缝隙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手术台上摆放器械。
阮宁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大衣被雨打湿了肩头,但他好像没感觉,该做什么做什么,一样一样地码好,最后关上后备箱。
"上车。"陆晏说,"外面冷。"
阮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湿了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车里暖气开得足,座椅是加热的,温热的触感从身后传过来,像有人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晏——那人正在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把原本对着副驾驶吹的那一扇拨到了中间。
阮宁看得怔愣,突然与陆晏对上视线,当即扭过头看向窗外。车内暖气开着,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而阮宁耳朵热的发红。他一边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下,透过那道清晰的痕迹看外面的雨,一边欲盖弥彰地说:"我不冷。"
"嗯。"陆晏应了一声,没有把出风口拨回去。
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市中心,往城北开。城北是云城的新兴住宅区,房子都是近十年建的,街道整齐,绿化也好。陆晏住的小区大门很气派,有保安站岗,有地下车库,电梯里铺着大理石地面。实话说云城作为新一线城市,房价并不低。不过陆晏的消费观是:非必要不买,必要的不果断购入,平时消费极低,加上近几年房价大幅度降低,他去年全款买下了这套房子。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阮宁透过车窗看到花园里有一个人在遛狗,穿着雨衣,狗也穿着雨衣。他以前住的地方,楼下只有垃圾桶和乱停的电动车。
电梯里,阮宁看着楼层按钮一格一格地亮。七楼。
陆晏掏出钥匙开门,在玄关停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灰蓝色的,摆在阮宁脚边。
"新的。"陆晏说。
阮宁穿上,大小刚好。
"你住主卧。"陆晏把他的行李箱推进主卧,这让阮宁想到陆晏在病房里推治疗车的样子,脸上不由得泛起淡淡笑意。
阮宁跟过去,站在主卧门口。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是白色的,拉开能看到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灰蒙蒙的天。朝南的窗户让整个房间在阴雨天里依然有足够的光线。这个房间和阮宁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一个单身Alpha的卧室会乱一些——衣服堆在椅子上、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手机充电器、被子不会叠得像酒店一样方正。但陆晏的房间什么多余的都没有,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除了那个暖黄色的夜灯,小小一个,插在床头插座上。签协议那天还没有,三天之内添置的。
陆晏把行李箱靠墙放好,退出来,转身去了次卧。阮宁站在走廊里,看到陆晏推开次卧的门,脚步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房间里的一切是不是和他离开时一样。
阮宁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原地,闻到了茶香。淡淡的,从次卧的方向飘过来,清冽,微苦,像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放在不远处。他回到主卧,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三本绘本,一本小说。他把它们摞整齐,靠在台灯旁边——台灯是他自己带来的,黄铜色的底座,米白色的灯罩,是他在旧货市场淘的。放在那个空荡荡的床头柜上,整个房间好像突然有了一点温度。
画具摆在窗边的书桌上。马克笔、铅笔、水彩、几本速写本。他把它们从帆布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按照在家里时的位置摆好——笔筒在右上角,水彩盘在左边,速写本在正中间。书桌是陆晏的。之前上面什么都没有。
东西不多,阮宁很快收拾好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雨,什么也没想。然后他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就是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深灰色的,杯身细长,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紧挨着阮宁从出租屋带来的那个白色陶瓷杯。白色杯子的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柚子——他自己画的,烧制的时候颜色晕开了,像一朵橘色的云。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杯子,用了快两年,杯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他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