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宁还是没抬头,他咬着嘴唇,想停止抽泣,眼泪还是从眼角漏出来,啪嗒啪嗒掉在千寻疾的衣襟上,把中衣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千寻疾低头看着衣襟上那几滴深色的水印,抬手把洛玉宁散落在脸侧的碎头发拨到耳后去。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我没哭。”洛玉宁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衣服上有灰,蹭我脸了。”
千寻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中衣:“……我这衣服刚换的。”
“那就是密室的灰。”
千寻疾没揭穿他。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洛玉宁后脑勺上。夜风从甬道口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都掀起来又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玉宁的呼吸慢慢平了。他把脸从千寻疾胸口抬起来,抿了抿唇,刚刚好丢脸。
千寻疾低头看着他那个红眼圈还硬要装没事的样子,抬手用拇指在他眼角蹭了一下:“……哭完了?”
“我没哭。”
“嗯,没哭。风大迷了眼。”
洛玉宁瞪了他一眼:“你少来。”
“那你刚才蹭我一身鼻涕怎么算?”
“没有鼻涕!那是眼泪!”
“你自己说的。”
洛玉宁气得又拿脑袋往他胸口撞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把脸别到一边去,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千寻疾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儿,笑了一声:“……几年没见,你倒是学会跟师父耍横了。”
“就耍横,怎么着?”洛玉宁擦完脸转回来瞅他,鼻音还重着呢,“你再说我傻我还撞你。”
“你撞得动我?”
“我63级了!”
千寻疾低头看着他那个急赤白脸的样子,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63级,真是个小天才。”
洛玉宁还想顶嘴,嘴巴刚张开又闭上。
他最怕的就是6年前千寻疾收他为徒,对他的好,一切都是一场梦。只要千寻疾还在,还逗他玩就行,这是他在异世界唯一的浮木。
他低头吸了一下鼻子,从戒指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口用木塞堵着,往千寻疾手里一塞:“……喏,给你的。”
千寻疾低头看着那个瓷瓶:“什么东西?”
“药草。”洛玉宁鼻音还没消,说话瓮声瓮气的,“前两年在落日森林外围溜达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山坳里长了好几棵,我觉得是好东西就薅了。”
千寻疾拔开木塞闻了一下,脸色动了一下。他抬眼瞅洛玉宁:“你认识这个?”
“不认识啊,翻书翻到的。”洛玉宁说,“书上说叫八瓣仙兰,固本培元提纯魂力的。你闭关出来肯定虚,给你补补。”
千寻疾低头看着瓷瓶里那几株带根的仙草,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切~爱信不信”洛玉宁睁着眼说瞎话,“我当时也是误打误撞走进去的,看见几棵草长得挺好看就薅了,回来一翻书才知道是仙草。”
千寻疾又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洛玉宁还红着的眼眶。他没有追问,把瓷瓶收进了魂导器里,“以后别跟人说你有这个。”
“我傻啊我跟别人说。”洛玉宁翻了个白眼,“就咱俩知道。”
千寻疾看了他一眼:“……嗯。就咱俩。”
洛玉宁被他那句“咱俩”说得耳朵尖有点烫,低头假装整理袍子。“那什么……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出去吧,密室里闷。”
千寻疾看了一眼他那个装没事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魂导器里那个瓷瓶:“你还有多少这种‘顺手薅’的东西?”
洛玉宁心一虚,他戒指里还躺着好几百棵呢,当然这事不能让千寻疾知道。
他稳住表情,一脸无辜:“没了,就这三棵。那山坳里也没几棵。”
千寻疾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拍了拍他的头,“走吧,傻徒弟。”
他转身往甬道那头走,洛玉宁跟在后面。夜风迎头扑过来,把这俩人散着的头发吹得扬起来。
活脱脱的像两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