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言在陆成渊暴怒的状态下接下追杀安渡和何夕任务的时候心不在焉,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少年时的何夕的话。
“我觉得杀人比做研究简单。杀人很无聊。”
的确,作为陆成渊的特种小队“陨石”的队长来说,也许杀人真的很简单。
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大概是……教他的第一天吧。
16岁的何夕很孤僻,他接管这个班的时候听上一任老师抱怨过何夕。“那孩子成绩是挺好的,体能也没话说,天生是当间谍的料子。但他很不听话,也不服管。他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而不做老师和教官命令的事情。”
“那体罚他呢?”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啊!打骂他也好,留校也好,罚跑也好……我估计哪怕把十大酷刑上在他身上都没用!他不顶嘴,不生气,不哭不闹不耍赖——但也不听!!”
闻不言刚当教官没多久,一听到班上有这么个刺头,头皮直发麻。但他一细想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你说他不反抗的话,那孩子不是挺乖巧的吗?为什么又说他难管教呢?”
那位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闻不言第一次见到何夕的日子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的太阳亮得晃眼。
副教官指着那个捧着书坐在台阶上的男孩说,“欸,那就是何夕,那个刺头。你加油!”
说着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闻不言顺着看过去,其他人要么在练射击,要么在练障碍跑,只有他不在训练。闻不言深吸一口气,打算换个怀柔政策接近这个刺头。
闻不言走近这个男孩,伸手挡住了他头上刺眼的阳光。何夕抬起头,看了闻不言一眼。
那双眼睛让闻不言记了一辈子。16岁的少年的眼睛,本应是稚嫩或张扬的,但何夕的眼睛深不见底,如同毫无波澜的一滩死水。
他的脸是柔美和冷峻的奇异结合,柔和的五官总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展现极致的攻击性。杏眼,薄唇,高鼻,白到发冷,闻不言后来再也没有见到第二个长得这么像自己性格的人。
“怎么了?”少年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闻不言吓得一抖,随即窘迫得耳根发热。
“你是何夕吗?我是新来的教官闻不言。”
说着,他微微站直身子,等着何夕说“你好”或“谢谢”。但何夕只是瞪大双眼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也在等他说下一句话。闻不言只好在他一旁蹲下,两个人看上去像平辈似的。
“嗯……你在看什么书呢?”
何夕把书皮翻过来给闻不言看,闻不言扫了一眼,是关于量子物理的书籍,看上去难度不小。
“你看得懂?”
“不全看得懂。看不懂的先放着,回去再研究。”何夕合上书,转头看着闻不言。
闻不言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以为这个刺头一定会觉得受侮辱而着急,但这孩子平静到让他简直认为是自己心胸狭隘。
闻不言清了清嗓子说,“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们的战术训练。”
“哦,好的。”
闻不言见何夕还是没什么反应,有些尴尬地说,“我比之前那个严厉多了,我先提醒你一下。”
“嗯,好的。”何夕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闻不言顿感挠心挠肝,脑子里有一群蚂蚁在爬。“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在训练时间看书了,要有规矩。”闻不言板起脸,假装生气地提高音量。
“为什么?”
“因为要有规矩。”
“但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但要有纪律性,大家在做什么你也要做什么。”
“那我们都去计算机派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苟延残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