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了灰蒙蒙的雨,落在皮肤上一片薄凉。码头的灯在雨幕里晕开成一片片暖黄色的雾,栈道上的木板被水浸成深色,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从脚底挤出来。
“码头上没有船啊,宋主任?”
“有的,我之前当负责人那几年,在码头的浮筒下面藏过一条小艇,钥匙应该还在。害,有备无患嘛。”
沈书淮不由露出了钦佩的目光,果然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的人,还真的都有两把刷子。
宋之微沿着栈道走到尽头,探身往下看。水面在雨点里跳动着细密的波纹,她把左手伸下去,指尖探进水里,在浮筒侧面摸索了一阵,拽出一根已经有些发绿的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把用防水胶布缠着的钥匙。她用牙咬开胶布,捏出那把钥匙,在裤子上蹭干了水,递给沈书淮。
“你拿着,去找十二号泊位。”宋之微说,“备用艇是一条白色的小船,底下做过防雷达涂层。引擎虽不太好使,但开出港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在这儿等你。”
沈书淮接过钥匙掂了会,但站着一动不动。宋之微扫了眼沈书淮,目光钉在她握紧的拳头上,叹了口气,移开眼睛望着海面。“怎么了这是?”
“你要去哪儿?”沈书淮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我就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
“你是不是打算不跟过来,自己走掉?”
沈书淮的视线从宋之微的头顶犁到脚尖,又顺着原路爬回来,最后钉在宋之微的瞳孔正中。整个过程虽不超过三秒,但宋之微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翻了个底朝天。
宋之微没说话。雨水沿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她的肩膀和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抬眸凝视着沈书淮的脸,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摇了摇头。
“……你开走之后不用回来也行。”
“你刚把钥匙给我,一转头就让我自己走?”
“如果船坏了,你就走你自己的路。我……”宋之微顿了一下,“我现在这个状态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我自己清楚。”
沈书淮把钥匙紧攥在手里,雨水顺着钥匙边缘流过她的指缝。灯一盏一盏地灭掉,等到近处的黑暗一寸寸延伸到远处的日出,远处的曙光也开始一点点吞没掉眼前的犹豫。沈书淮的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手紧紧钳住宋之微的小臂,走上前大声说,“宋主任,您跟着我走!”
“不用……”
“走吧!您再不走,我就要把您的肩膀拉脱臼了!我已经失去太多家人了,我不能再失去您了。好吗?算我求您了,宋主任。”
宋之微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左肩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沈书淮的指节扣得太紧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
“你先松开行不。”宋之微换了个温柔的调子,软磨硬泡道。
“你答应跟我走我就松!”
“你在绑架伤员。”
“那又怎样?!”
“哎呀行行行,我走就是了,你松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性子的啊,小时候不是挺乖巧的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唉,动不动就绑架人。”
“还有谁啊?还有谁绑架人啊!告诉我呗!”
沈书淮一下子来了兴致,不仅手上的力度松了不少,眼睛也是骤然放光。沈书淮只可惜周围没有什么卖咖啡的,少了一些能边品味咖啡边听猎奇的故事的乐趣。
“何夕。”
“何夕?!”沈书淮庆幸现在没有喝咖啡了,不然她一口咖啡可能要喷出来了,她眼睛瞪溜圆,战战兢兢地问,“不是,这小子绑谁啊?”
“还能是谁,安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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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忽然闪烁了一下,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远处打过来,劈过水面,把波纹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出清晰的边界。
安渡不由地眯了一下眼,眨了两下眼睛,适应这刺眼的强光。
一艘体积不算小的船从光后面慢慢浮了出来。它比安渡想象中的长出一倍,灰白色的船身从船头拉到船尾,船身的线条很流畅。
上层建筑有三层,每一层都比下面那一层收窄一圈,边缘被打磨成平滑的弧度,舷窗是整块的曲面玻璃,从船侧嵌进去,和船壳平齐。更令安渡觉得夸张的是,船尾竟然有一块停机坪,而且上面停着一架旋翼收拢,颜色暗灰的直升机。
“这么豪华吗?”安渡眉尾高高扬起,瞪大了眼睛叫道。
“哼,美国人嘛。”麦克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们外太空派真的这么有实力吗?”安渡扭头向何夕投去探寻的目光。
“倒也不是……不过那是总部,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