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认识安渡的?”安则给何夕倒了一杯自酿的葡萄酒,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嗯……我本来是外太空派的人,后来被派到计算机派来接近安渡。安渡他……嗯,算了,不知道他是否希望我说,抱歉,我只能说那么多了。”
“安渡他在帮助外太空派对不对?”
“咦?您怎么……”
“我当然猜到了。当时我们父子俩,都是很认可向外探索的。但陆成渊骗了我,他说赛博永生是为了远航,我细想好像也有道理,就一直也是这么教育安渡的。陆成渊老是带着当时还小的安渡去参观自己的脑科学研究实验室,于是他产生了特别浓厚的兴趣。安渡不知道为什么智力那么高,聪明到有些吓人,所以等到他对意识上传有了些初步的研究成果,陆成渊就逼着我去外太空派。安渡很小就被控制了。甚至我们家的橱柜里有一个摄像头,但他太小了,我不想吓到他,就没告诉他。”
“后来呢?”何夕听到那个摄像头其实安则也知道,不由心里一惊,直觉安则其实也不那么简单。
“安渡后来设计了一个很周密的计划,把我送出环带。安渡在研究意识上传的时候,我也有全程观察实验结果,所以我可能比他更早就知道了意识会衰减。安渡逃到这里来,我估摸着,他是要关系统了对吧?”
何夕一怔,轻轻地嗯了声。
“嗯,原来如此。那这一路上真的是辛苦你了。安渡从环带逃到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脑袋。他很折磨人对吧?”安则呵呵一笑,捧起茶杯喝了口红酒。
“没有,真的不折磨人。”何夕摇头,很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呢。这孩子性格不好,说话奇怪,控制欲强,又爱算计。这一路上这么危险,你跟着他,难免也会受伤的。”
“但他有这些性格只是为了自保呀!他本性也不坏。”
“那……也是,对,他本性当然不坏。他能遇到你,我也真的替他开心。虽然我不算太了解你,但跟你聊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很可靠,也是真心对安渡好。哦,顺带一提,我注意到你们手上都戴了一个蓝色的手环,这是定情信物之类的吗?”
何夕听到安则提到这个,下意识捂住了手环,尴尬地说,“嗯……算是。”
“那为什么不弄个好一点的手链呢?还是说这个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
“呃……就……嗯条件不允许。嗯对。都在路上奔波嘛,手头上本来也没什么材料。”
“那我这里刚好有一对戒指,是当年我跟安渡妈妈的对戒,我把这个送给你们怎么样?结婚这么正式的事情,怎么能用一个蓝色毛线缠的铁环打发呢!听爸的,收下来啊!”
安则说着,立即就要起身回屋拿戒指,何夕慌忙喊了一声“爸”,叫住了安则。
“那个,爸……要不等安渡回来之后,我们一起来找你吧?你看怎么样?”
安则愣了几秒,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也行,好好好,我等你们回来。但安渡为什么说自己活不过秋天?”
何夕脑袋空白了一瞬,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把谎圆过去。突然他急中生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他怕陆成渊杀他。”
安则听闻此言,瞬间泄了力,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可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黯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我亲自去找陆成渊。”
“爸?!”
“大不了我去求他放过我儿子。他再恨我,不可能完全放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不管吧!他太过分了,算计和利用我这么多年,我也就认我自己交友不慎了。但他把手伸向我儿子我是绝对忍不了了!”
安则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眉峰紧紧压低,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但安渡一定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呀!”
“所以你千万别告诉安渡,这算咱们父子俩之间的一个秘密,好吗?”
“可是……”
“拉钩。”安则朝何夕伸出微微弯曲的小拇指。
那你一瞬间何夕恍惚想起,安渡许愿他们下辈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伸手拉勾。当时自己困惑于成年人做约定怎么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现在看来原来是该死的基因。
何夕无奈地伸出右手,勾住了这个荒诞的秘密。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此刻,安渡正躲在门框背后,鬼鬼祟祟地露出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
他听到了安则要去找陆成渊,眼珠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斐济果,咬了一个口。
很幸运,这颗倒是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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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他们跟安则告了别。但准确来说,应该是何夕跟安则告了别,安渡一个劲地催何夕快点走。
他们沿着土路往下走了一段,安渡忽然脚步一顿,何夕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原来安则正站在坡顶的果园边缘,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他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然后小跑着追下来,拖鞋在土路上啪啪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