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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芷衣（第1页）

“将尸身放上勘验台？”法华真君听了岑芥舟的慷慨陈词，稀疏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紧绷的川字，“这倒是从未有过，寻常检视看不出来么？”

“他既能隐匿气息十余年，便不会叫人轻易看出，生前滴水不漏，死后气息收敛了，只会更难查。”岑芥舟四下环顾一番，未发现有闲人逗留，但还是压低了音量，“师伯，这件事处处凑巧，绝非偶然，弟子以为，必然有人在背后暗中筹谋，推波助澜，要置沧溟宗于不利。”

“这样一来，尸身便难以保全，恒阳派弟子必然会拼死阻拦，行不通的。”法华真君一口回绝，“有的验他，还不如验验那乔芷衣。”

岑芥舟见他提及乔芷衣，忙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恳切道：“恒阳派弟子本就是一面之词，若因为这个便去验乔师姐，她的面子往哪儿搁？韵华真君的面子往哪儿搁？沧溟的面子又能往哪儿搁？真要这样，日后哪儿死个人都要闹到沧溟头上，逼得沧溟把所有涉事弟子都抓起来盘问，闹得人心惶惶，后患无穷。”

“掌门的考量，倒也和你相差无几。但你疑心周继川，也得拿出证据来，他毕竟已经死了，若因为勘验伤了尸身，还没出结果，才是真的难以收场。”法华真君捻着胡子，将胡子尾端都摸得黏在一处，“更何况隐匿魔息谈何容易？能够隐匿得十余年来无人发现的，那帮他的起码也得是个掌门那般的大能，恒阳派上下哪有这等人物？”

“若不是恒阳派呢，他不是从萧家逃出来的吗？萧家那种修仙世族的手本来就没有一般仙门那般干净，自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隐匿魔息恐怕也不是难事。”

“若是萧家尚存，你还可以去问问看，给够了筹码他们未必不答，可你也知道的——萧家满门覆灭，无一幸免，便是你有心求证，也无人可答。”法华真君长叹了一口气。

岑芥舟也知硬劝无益，只得退而求其次，先问一问接下来的处置与安排，语气也和缓了许多：“那师尊究竟作何打算？若是几日后依然毫无头绪，那些别宗弟子放是不放？这桩命案又该如何决断？弟子斗胆问师伯一句，师尊究竟是真心想要彻查此案，还是只想要堵人口舌，息事宁人？”

法华真君眸光微沉，不曾答话，一旁静立的江洄却突然开口了：“周继川的屋子太过整洁。”

“他在那屋子住了两日，屋内却依旧整洁得像是没有被人住过一般。床褥无褶皱，物品无散落，显然被人刻意整理过。他自己身负重伤自顾不暇，做不到这般细致，必是有人代为清扫过。”

此言一出，法华真君却未表露半分狐疑：“此事我早已知晓。早前询问恒阳派弟子时，他们说是周继川去鹤隐山养伤前自己托同门师弟帮忙收拾的，他们行程紧，拿上东西可以直接走，所以周继川托人帮他整理了东西，顺手收拾了屋子。”

岑芥舟拧紧了眉头：“他自己？”

法华真君颔首。

岑芥舟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疑云更重。

周继川不过是作为簪花大会的参赛者暂居于此，放野山那处屋舍说白了就是他的客房，哪有客人住店，临走前还要主动替主人家收拾屋子的道理？更何况周继川还在擂台上身负重伤，只能卧病在床，都这样了还要特意嘱托同门帮他清扫，这究竟是因为他为人低调，不愿给人添麻烦，还是因为他的屋子里藏着什么不能被人看见、必须要销毁的东西？

“他那时伤势虽重，但尚有清晰神智，一字一句都不会没有目的，”岑芥舟喃喃自语，“他早知自己的住处日后定然会有人来查，但他不想被查出任何东西——沧溟宗是大宗门，高手如云法器繁多，他怕自己能在恒阳派藏住的魔息，在沧溟宗会露出端倪。”

他越想越笃定，这样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周继川在萧家为奴时曾经用过邪术秘法，萧家帮他遮掩，后来他因为不堪忍受萧家虐待而逃出萧家，正常进入恒阳派修行。

因为有在萧家打下的底子，周继川的修行比同派弟子要顺畅许多，显得天资纵横，所以带领着恒阳派弟子们来到了这仙门盛事簪花大会，最后却因为碰上了同样隐匿魔息的乔芷衣不幸负伤。

在搬去鹤隐山前，他因为心虚，借整理行囊为由嘱托同门弟子帮他收拾了屋子，抹除了所有生活痕迹，他自以为他的计划完美无缺，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两股被隐藏的魔息相撞而在不久后身死。

于是在他死后，只留下了一具不含破绽的、无比无辜的尸身，所有的猜忌、怀疑、闲言碎语，统统都落到了和他同台对战的乔芷衣身上。

“还有一处线索，”江洄偏过头，向岑芥舟道，“乔师姐。”

他们兜兜转转思考了这许多，恐怕还没有乔芷衣这个当事人在擂台上的随便一眼看得透彻。

法华真君沉吟片刻，道：“你们去罢，她现在在旭阳山被她师尊亲自盯着禁足，你们去问几句话也无妨，不过她现在······你们言语最好温和些。”

岑芥舟自是不用他提醒这个，两人退下，直奔旭阳山。

岑芥舟十五岁时修完了观镜堂课程，此后便极少上旭阳山。三年光影掠过，此处景致未有大改，依旧是竹林环舍，清风穿林，一山一水皆是无边秀丽，冠绝整个沧溟。

乔芷衣此刻正在院子里看书，岑芥舟眼尖，一眼便看出她手里的是明知堂弟子的入门书卷。

过往岁月涌上心头，岑芥舟胸中酸涩更紧，轻声唤道：“师姐。”

乔芷衣抬眼，眉目依旧却无波无澜：“你们来做什么。”

江洄说过，乔芷衣知晓自己的身世秘辛也不过在这几日。她做了这么多年清风明月的正道首徒，正谊明道、克己修身，却在骤然间得知自己身体里根植着一辈子也不可能去除的魔根，半生信仰俱碎，失魂落魄也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