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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第1页）

岑芥舟是在睡梦中被推醒的，看守他的弟子打开门，告诉他三日之期已到，他可以返回明知堂，抑或是弥若水所居的渊何山。

此刻正值正午，天光大亮。岑芥舟久不见光，忽而被这么一照，缓了许久才能完全睁开眼。

既是正午，他便也不用再去明知堂了，直接回山即可。他活动着不甚灵光的腿脚，四顾一番，妄图看出这哪扇光秃秃的门后关着倒霉催的林荀。

“师兄直到林荀关在何处么？”岑芥舟问道。

“不知。”那看守弟子一板一眼道，年轻的脸上已然有了法华真君那般严肃的老态。

“好吧。”岑芥舟撇撇嘴，不再同他搭话。

这衡断山他是片刻也不想多待，逃也似的便回到了渊何。几日不见，他只觉得渊何山的一草一木都可人万分，令他恨不能一头栽进去，一辈子也不出来。

他又蹦又跳地上了山，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过会儿他是先去找点好吃的，还是欢欢喜喜睡上痛痛快快的一觉呢？算了，先找吃的罢，觉的话倒不怎么急——

他所有美妙的幻想都在看见院里负手而立的弥若水，以及背对着他的江洄时破灭了。

岑芥舟心道自己可真是蹲三天牢把脑子蹲坏了，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他是负罪归来，而不是凯旋归来，这么一副轻飘飘的做派简直是火上浇油，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过如今已然是无可转圜了。他只得收敛了笑意，四平八稳地走过去，直挺挺地往弥若水跟前一跪，再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弟子岑芥舟，拜见师尊。”

不等弥若水开口，他便又急急道：“弟子知错，弟子不该私自去内门弟子的通舍，更不该和李赵两位师兄动手，累得江师兄。。。。。。师兄为保护弟子也被牵扯其中。弟子此后必定踏实修行，爱护同门，遵守弟子习规，绝不再犯。”

“难为你能在瞬息之前想出这幅说辞来，既已知错，便起来罢。”

弥若水的声音并没有愠怒的意思，岑芥舟心下一喜，但面上自是不会表露：“多谢师尊！”

“我听乔芷衣说，你平日在明知堂还算老实，不日便能进入观镜堂修习，届时韵华真君亲自教导，你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弥若水道。

这话半是夸奖半是敲打，夸奖是虚敲打是实，岑芥舟一时半会儿没咂摸出其中真意，遂低头回了句弟子惭愧。

“今日我要教你师兄见月四式，教你拨云一式，你师兄学的《见月剑法》和你要学的《拨云剑法》同出一源，互为表里，牵连万千，是以为师教一个人时，另一个也须仔细看着，品悟其中奥义。”

“是。”江洄和岑芥舟齐刷刷地答。

“《拨云》《见月》是上一代掌门人方平昭首创的剑法，综合了历代沧溟剑法的核心，炼就各七式的精华。不过这两种剑法在前三式时进展都很慢，效果也平平，而后四式虽然强悍，却极难参悟，故而没什么弟子愿意修习。”弥若水将石桌上的一本薄薄书册递给岑芥舟，“不过若是两人一起修习，互相汲取，这剑法便会容易些许，日后二人若是并肩作战，要比寻常的并肩作战效果好上许多。”

这便是要将他和江洄一辈子绑定在一起了，岑芥舟的心沉了沉，紧接着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没什么人修习，便意味着这是少数人的路子，而他悟性如何尚未可知，若是一辈子卡在第三式，又该如何？更何况弥若水也说了《拨云》《见月》藕断丝连，打断骨头连着筋，日后他若是和江洄起更大的龃龉，他是捏着鼻子继续将就，还是大海捞针般去找第二把见月剑？

江洄已练完了三式，今日便要练第四式了，他才刚刚开始，以江洄的性子，他真的愿意拖着自己这么个拖油瓶吗？但他已然练了三式，定然不会就此作罢的，也该盼望着和自己同练的是个关系融洽、天资聪颖的弟子。

“弟子愚钝，唯恐拖了师兄后腿。”他深深拜下去，盼着江洄能识趣点主动提出把他换掉。

“阿洄如何认为？”弥若水看向了江洄。

“弟子以为，师弟悟性尚可。”江洄在岑芥舟无声的呐喊中沉声道。

我该高兴吗，岑芥舟欲哭无泪，若是在旁的时候，江洄一句“悟性尚可”还能让他乐呵片刻，如今说出，简直是要了他的狗命。

“芥舟不必忧思太过，”他的顾虑太过明显，弥若水便给了他宽慰，“你瞧你师兄如今只学了三式，便能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甚至能和给你上课的乔芷衣打个有来有回，他从前可是一个人练的，也能到这般造化，你也可以。”

岑芥舟回忆了江洄的光辉伟绩，以及他将李越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事，一时间十分心动。

“你若实在不愿，便也罢了，这种事本就勉强不得。”弥若水说着，便要将那书册收回去。

岑芥舟见状连忙改口：“弟子愿意！弟子可以！谢师尊。”语罢将那册子攥得更紧。

他方才闯祸，若是如今不服管教，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些。更何况弥若水也是真心在为他们的修行考虑，他岂能拂了这份好心？江洄修行一日千里，他那日在禁闭中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向他看齐，又怎能在此处停滞不前？

“你当真愿意？虽说并非一条回头路也无，但选定剑法还是要慎重的。”弥若水道。

岑芥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弟子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