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宾居所设在放野山,两人一院,窗明几净,比弟子通舍要宽敞明亮许多。
大多数修士本打算看完决赛就各回各派,行囊都收拾好了,谁也没能想到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被关在客房里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本的计划被悉数打乱,任谁都不免会心生不满。更何况来参加簪花大会的弟子们本来就都年轻气盛,更是郁结了满腹无处宣泄的牢骚。
是以江洄和岑芥舟行至此处时,收获了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满含猜忌与嫌恶的目光。
“前所未闻,简直是前所未闻!”一名容貌俏丽的女修打开窗子,尖声斥骂了起来,“怎的,自己门派的弟子有了嫌疑都舍不得禁足审问,倒要来关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这是哪儿来的规矩?这般颠倒黑白,横行霸道!”
岑芥舟瞥她一眼,认出那发声的女修正是那日在郑决麟与章览赛前同郑决麟谈笑的那一位。
岑芥舟不禁疑心,她这般带头发难,是否是因为得了郑决麟的授意。转念一想,以郑决麟的嚣张程度,他若真想要一只出头鸟,多半是会亲身上阵登台造势的,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无意参与纷争,只得快步行走。所幸周继川的住处离得并不远,他们也可以少受些指指点点。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周继川生前所居的院落。
恒阳派一共就来了九个弟子,周继川碰巧落单,独居此院。不知是否是先入为主的心理原因作祟,明明这院子和别的院子没什么两样,岑芥舟却总觉得它在人去楼空后,莫名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索。
江洄抬手,将虚掩的院门轻轻推开。
岑芥舟放眼望去,见屋舍内井然有序,无论是榻上还是桌上都被清理得一丝不苟,险些以为他们走错了地方。直到看见床头有一个被洗得发白的行囊,桌角有几本堆叠整齐的书册,才确信这里实实在在是一个在不久前还住过人的地方。
青年修士的屋舍大多都是随意散乱的,岑芥舟自己的便是如此,不过一日不整理就会折腾得一团糟。就算周继川生性勤勉,行囊轻薄,也很难做到连住几日,屋舍都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住过的空客房。
岑芥舟拿起桌上的几本书册翻了翻,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剑法心经,甚至是沧溟宗原先就放在这里供人翻阅的,瞧不出任何怪异之处,只得无奈放回原处。
“这也太干净了,”岑芥舟探出神识扫了一圈,毫不意外的一无所获,“他受伤后有去鹤隐峰住过吗?”
“头两日没有,第三日伤势未有好转便去了。”江洄将被褥掀开,——被单洁净,半分血迹也无。
“有人替他收拾过屋子。”岑芥舟和江洄对视一眼,旋即蹙眉看向了窗外。
“若说这是出于同门礼数,也难免有礼得过了头。”岑芥舟退到屋外,果不其然,和一名窥视此处的恒阳派弟子四目相对,“若我是恒阳派弟子,我的师兄受了重伤,不得不挪去别处治疗,我必然不会好心到将他住过的屋子都收拾好,甚至连床单都换了一条。”
“你想说,他们门派内部有问题?”江洄最后探查了一番,随着岑芥舟走到了屋外。
“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岑芥舟不去理会隔壁窗内投来的怨毒的目光,“况且这些线索都太浅显了。”
恒阳派的弟子早在几日前便闹过了一回,当时管这件事的人不可能没有探查过周继川住过的屋子,他们如今再来,不过是抱着几分能够找到点蛛丝马迹的侥幸。
“还有一事也颇为古怪,”岑芥舟抬眼,瞳色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浅淡,“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到头来竟然只派你一人来查,连我都是主动送上来的,这也太反常了——师尊有说过什么吗?”
若要说是沧溟宗因为恒阳派式微,不在意此事,故而不愿声势浩大地投入大批人手去查,那便也不必将其他门派的弟子也一并关起来,惹得怨声载道;若要说沧溟宗迫于众目,想要彻查此事,那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便不该只有他们两个。
“此事难在无从下手,不需要太多人参与,师尊也不曾多说什么。”
到头来,依旧是毫无头绪。
“眼下师姐身在何处?”岑芥舟问道。
眼下的局势扑朔迷离,十分微妙。他们寻不出理由证明周继川的死与乔芷衣无关,但恒阳派也寻不出理由证明周继川是乔芷衣所害。
那日乔芷衣和周继川可是身处于擂台之上,一招一式都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这几十人里一人也没有看出乔芷衣有半分行差踏错的痕迹,她的每一剑都挥得正大光明,便是刺在周继川肋下的那一剑,也并不致命。
说白了,沧溟宗大可以以破坏大会秩序为由把那几个恒阳派弟子打包丢出去,量他们也闹不出多大的风浪。
恒阳派要为周继川讨说法,本就该自己拿出乔芷衣害人的证据,而不是逼迫沧溟宗去自证清白。如今沧溟宗推迟决赛、协助调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查不出什么,也无伤大雅,撑死被外头说道几句,时间长了便也算了。
岑芥舟越想越觉得弥若水这意思便是要高高拿起——按照惯例封山以表慎重,轻轻放下——都没有派几个人去查,无论在仙门还是凡间,这种理事方式都屡见不鲜,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