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芥舟的眼前骤然掠过了那一把如水的软剑,在此之后,他才回忆起了那张平平无奇的、令人看过一眼就会忘了的脸。
“章览。”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竟也留下来看了这场热闹。”
散修,无门无派,无牵无挂,行事随性,来去自由。
章览实力强劲,但时运不济,第二轮就遇到了郑决麟,不得不遗憾离场。岑芥舟当时观战还替他感到可惜,反观章览自己倒是洒脱,郑决麟待他也不似待他们二人那般轻佻随意。
“要去问问么?”江洄侧眸看向岑芥舟,一双眼瞳黑亮如洗,沉静锐利。
“他是个散修,无人可等,况且他第二日便淘汰了,此刻恐怕已经······”岑芥舟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总之,先去放野山看看吧,他们那儿应该有记录。”
两人起身,同乔芷衣告辞。
“师姐这几日烦心事多,眼下就好好休息吧。”岑芥舟朝乔芷衣笑道。
这笑容干净纯粹,落到那张清朗隽秀的脸上便显得格外明亮,乔芷衣坐在石凳上瞧着,望着他明朗的眉眼,一时竟感到有些陌生。
在她的记忆里,岑芥舟似乎一直都是初入宗门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孩。她怜他身世坎坷,事事都愿意多照顾他几分,便是同门的几个师弟师妹,都未必有这个待遇。纵使后来岑芥舟个子抽条,眉目舒展,从一开始的怯懦懵懂逐渐变得从容沉稳,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也不曾变化。
直到现在,岑芥舟从她身后站到了她身前,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当年那个跟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幼童,已经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修士了。
“保重。”江洄道。
他生得浓艳昳丽,偏偏人又冷心冷情,两相结合,便无端生出了几分难以触碰的矜贵,同旁边松快鲜活的岑芥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踏着旭阳山别具一格的石子路,循着山道下山去。
宁华真君弟子少,轮值的兜来转去不过那么几个。
叶筠原本在山门口一边翻话本子一边傻乐,见到他们来活像见到了鬼,吓得整个人都抖了几下,险些将手里的话本丢到他们的脸上。
交叠的人影从岑芥舟面前一闪而过,便被叶筠紧紧压在了肘下。
叶筠的目光从他俩周围荡了一圈,道:“二位这时来,是有何贵干呐?”
“章览走了吗?”岑芥舟开门见山。
叶筠眨了眨眼,脑子没转过来:“什么章览?这本没有他,你说的哪本?”
岑芥舟无言,也不与他多话,抬起他的胳膊就将他那烂俗话本下的出入簿抽了出来,随手一翻。
下一瞬,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映到了他的眼底。
只见那被他翻到的一页上赫然画着两个衣衫不整、交颈而卧的人形,香艳露骨,情态缱绻,显然是在行那鱼水合欢之事。更惊人的是,那苟且纠缠在一处的并非寻常话本上的一男一女,而是两个体格相近的男子。
岑芥舟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冲到了颅顶,大脑一片空白,连手脚都忘了如何摆放,只能愣在原地,和话本子里半遮半掩的公子哥儿大眼瞪小眼。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斜出,将他手中的话本子又抽了回去,只不过动手的不是叶筠,而是江洄。
江洄将那话本子拿在手里,看也不看一眼就递还给了叶筠:“是来参加大会的散修章览,你这里有没有他的出行记录。”
“哦哦,这个章览,”叶筠着急忙慌地把他的话本子丢到身后的木箱子里,将最底下的册子刨出来翻到最后几页,“他在大会第二日傍晚就下山了,怎的,他有什么问题吗?”
岑芥舟的手上还残留着江洄方才指尖擦过留下的触感,混着他自己的燥热,显得格外分明。他定下心神,故作平静道:“无事。”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依旧感到有些失望:“他离山前,可曾交代过去向?”
“人家是散修,来去自由,非亲非故的凭什么给你报备。”叶筠随手将册子朝他抛了过去,“你自个儿看看罢。”
岑芥舟抬手接住,垂眸细细翻阅起来。
大会前两日离开的修士最多,大多都是独行的散修或是人手单薄的小门弟子,到后面几日走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多半是想要看决赛的,谁知道决赛取消没得看不说,还要被困在山上。
“要我说啊,恒阳派这点小蟋蟀小蚱蜢根本就蹦跶不起来,不用搭理,”叶筠见岑芥舟翻册子翻得一脸愁容,满不在乎道,“咱们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还想要怎样?”
岑芥舟随口附和几句,将册子搁了下去:“说得没错——宁华真君有同你说过,什么时候开山放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