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圆深深吸气,将胸腔中所有的惶恐、酸涩、隐忍尽数化作一口浊气吐出,最终坦然承认,声线轻颤:“是。”
宋盼归敲击床头的手指骤然停住,收回审视的目光,神色淡漠,语气凉薄:“你该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弥补。”
“扑通”一声,烟圆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属下甘愿受罚,请二殿下责罚。”
听闻“责罚”二字,宋盼归原本淡漠的神色骤然松动,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他猛地起身,身形微动,一脚重重踩在烟圆的肩头,力道凶狠,硬生生将他的脊背压得极致弯曲。
“责罚?”他俯身逼近,抬手狠狠攥住烟圆的发丝,强行逼他仰头对视,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一字一句冷声道,“你以为落在你身上的是责罚?殊不知,你犯下的错,酿成的局,于我而言,皆是报应。”
头皮被撕扯的痛感尖锐刺骨,肩头重压难忍,烟圆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牙隐忍,不肯有半分挣扎反抗,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怒火与戾气。
见他默然受罚、毫无反应,宋盼归眼底的怒意愈发浓烈,手上力道再度加重,直到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烟圆的眼底,氤氲了视线,他才稍稍收敛力道。
烟圆尚未从剧痛中缓过神,腹部骤然再受重击。宋盼归抬脚狠狠一踹,他毫无防备,身形失控,在地面接连翻滚两圈,重重撞倒一旁的木质屏风。
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屏风轰然倒塌,重重压在他的双腿之上。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烟圆忍不住失声惨叫,身体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双臂护住要害,竭力抵御疼痛。
双腿被屏风重压,迅速红肿发胀,皮肉胀痛刺骨。他整日奔波,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体力早已透支,骤然受此重创,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许久都无法缓过气息。
宋盼归缓步坐回床沿,双手撑着床边,垂眸冷冷俯视着屏风之下狼狈蜷缩的人,方才癫狂失控的戾气尽数收敛,神色冷寂淡漠,判若两人。
烟圆大口大口喘息,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撑着冰冷的地面,忍着双腿剧痛,艰难从屏风之下缓缓爬出,一寸寸挪到宋盼归脚边,再度端正跪好。
一条腿伤势极重,皮肉肿胀青紫,根本不敢受力。他只能靠着单侧肢体勉强支撑,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阵阵哆嗦,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刺骨的痛感反复撕扯躯体,却依旧不做声。
宋盼归俯身,修长的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身前,四目相对,眼底寒意彻骨:“你若弄丢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毁掉我筹谋多年的全盘计划,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来辅佐我的,还是专程来毁了我的?”
脖颈被死死桎梏,呼吸骤然受阻,窒息感席卷全身。烟圆胸腔发闷,眼底发黑,濒临窒息。
就在这极致紧绷的时刻,殿门骤然被人推开,打破了满殿的压抑与暴戾。赛多阿崚踏步而入,入目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目错愕。
他的王后跪在冰冷地面,脖颈被自己的亲弟弟死死掐住,身形孱弱、狼狈不堪。宋昭昀闻声转头,眉眼之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病态戾气,神色阴鸷,气场冰冷。
赛多阿崚面色沉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盼归骤然松开紧扣的五指,脱离桎梏的瞬间,他剧烈咳嗽几声,平复气息,转瞬便敛去所有戾气,装作无事发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慵懒随意:“皇兄倒是来得凑巧,好兴致。”
赛多阿崚无心与他虚与委蛇,步步紧逼,直击要害:“你方才所作所为,是想动朕的王位?”
宋盼归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皮笑肉不笑,从容辩解:“臣弟只是与烟圆从自幼相识、相伴多年,他久别归来,臣弟心中欢喜罢了。只是他此番归来,对我满心畏惧,身上又带满伤痕。臣弟只是忧心,他在中原之时,受了旁人欺凌。”
烟圆勉强缓过气息,抬眸对上赛多阿崚探寻的目光,毫不犹豫轻轻摇头,无声否认了这番说辞。
赛多阿崚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却终究未曾点破。皇室兄弟之间的权谋纠葛、爱恨拉扯,他心知肚明,也清楚烟圆在深宫之中受尽委屈、默默隐忍,可身在其位,诸多无奈,只能看破不说破,暗自包容。
至少当初该把他一同带走,不然自己这一趟实在太过失败。
宋盼归本就因被人打断心绪满心不悦,此刻赛多阿崚的举动,更是让他强撑的笑意险些崩裂,只勉强从喉间挤出两字:“请便。”
烟圆腰腿受了压伤,独自撑了许久都没能站起身,宋盼归就静静望着他窘迫的模样,始终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
赛多阿崚瞧着心头泛疼,顾及着烟圆的难堪,上前将他架起,一路搀扶着缓步离开。
饥饿感搅得烟圆头昏眼花,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倚在赛多阿崚身上;赛多阿崚毫不在意疲累,温温和和带着他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浑身酸痛难忍,空腹的胃也阵阵绞痛,烟圆脸色泛白,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