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随口答应:“嗯,距离您昏倒回来,已经两天了。”
“这么久了啊。”季舒一愣,看向窗外,相国寺内很安静,他听到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的诵经声,闻到比山阶前更重的香火气。
似乎和昏倒前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小沙弥端了碗素粥,有些好奇的询问,“施主您在昏迷时,一直念叨着‘兄长’,您是来给您兄长祈福的吗?”
季舒接过素粥,低眉垂眸吃了起来,吃完才勉强恢复些力气,他终于腾出些精力听小沙弥说话。
听到他在睡梦里一直在叫‘兄长’,只感到一些脸热。
“嗯,我兄长在边疆打仗,受了伤,我听说相国寺祈福灵验,就像来为兄长祈福。”季舒轻声回答了小沙弥的问题,原本有些疏离的眉眼,划过几分柔和的神色。
小沙弥将季舒吃完的空碗放到一遍,听见季舒的回答,眼里划过几分羡慕的神色:“真好啊,施主您对您的哥哥真好。”
“不,我的兄长对我才真的很好。”季舒摇头下意识否定,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被子,指尖泛白,“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弟弟,经常惹兄长生气,而我对兄长的好,远不及兄长对我的万千分之一。”
“施主的兄长,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季舒眉眼间划过一丝眷恋,开始给小沙弥讲起了他从小到大的,与季宴相处的点滴。
这些被他以为,早已忘记的记忆,在这三天的叩拜里,一点点的想起来。
季宴的声音,季宴的笑,季宴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似乎都蒙上记忆的昏黄,变得温柔而美好。
许是相国寺的风里有着令人安心的静谧,许是经过这么多事,他的神经也太过紧绷,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倾诉。
禅房里,只有季舒那沙哑的声音,讲述他的人生,讲述有着季宴的人生。
“我与兄长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不知不觉,他絮絮叨叨讲了很久,讲到日头偏西,已至黄昏。
小沙弥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季舒看,直到故事结束,季舒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们才惊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阿弥陀佛,我觉得,施主的兄长对施主一定很重要吧。”小沙弥沉思半刻,郑重的提出一个这个观点,他看着季舒的眼睛,重重地点头,“因为很重要,所以施主会担心,所以施主会三天三夜为兄长祈祷。”
“……”
沉默良久,季舒才默默开口,“我并不觉得兄长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只是,不能接受他的离去。”
小沙弥挠挠头,光秃秃的脑袋上什么也没有,“那施主的执念很深啊,我听主持说过,执念就是,‘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注】
“我不是和尚,我不想见如来。”
“那施主想见谁?”
“我想见我兄长。”
话音未落,季舒就被自己惊到,原来他心中所想,一直都是他的季宴,他的兄长。
一粒不该存在的种子,不知在什么时候种下;那颗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发的芽,它悄然生长,无声无息,等到季舒发现的时候,这颗种子早已开花。
花开为何?
……曰季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