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将他淹没,以往所有的怨恨和痴爱,都随着季宴的离世消散了。
如今,季舒心里只留下悔恨,记得季宴的好,忘记他的不好。
不知何时,太后进了陵寝,她站在灯火昏暗处,看着季舒。
她送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而陵寝内,一个是她的儿子,另一个也是她的儿子。
察觉到母亲走进来,季舒未说话,在这一片寂静中,他紧紧拥住棺椁,像是将早已迟了的拥抱全部补回来。
陵寝中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季舒呜咽的抽泣。
“陵寝孤寒,兄长一人怎能受的住?”接近绝望的喃喃自语,似是燃尽了季舒所有的生机。
离开陵寝,季舒浑浑噩噩地跟着太后来到寝宫。
悠悠的檀香夹杂苦涩的药香,进入季舒的鼻腔。
太后带着季舒进入一个小小的书房。
“暮川留给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太后转过身,眼眶微红,她痴痴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孩子,忍住泪眼,“进去吧。”
“……多谢母亲……”季舒行礼,跨步走进书房。
大雪漫天,山河同悲。
季舒迈步走进书房,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只不过夹杂了很浓重的药味,是季宴身上的味道。
让他更震惊的是,这间书房内的陈设,熟悉的苍绿色的纱幔,窗外种了一簇绿竹,在大雪的冬天里,显得有些青黄。
他慢慢走进书房,手不自觉的抚摸上书桌,书桌上摆着墨条,笔架上还挂着季宴曾用过的毛笔,镇纸压着宣纸,似乎是刚刚使用的痕迹。
季舒紧紧扣住手心,疼痛让他回了神,他继续探索这间书房。
这间书房如此熟悉,他知道每当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顺着窗户照到屋内,那一簇竹子的影子会落在纸上,金色的阳光也会洒在桌旁的人的身上。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他的兄长在桌旁写字,一转眼,又靠在书柜旁翻阅诗集,念着先贤的诗词,眉眼被阳光染成漂亮的金色。
忍不住,季舒朝前走了几步,那虚影蓦然消失,整个房间内只剩下冷寂的灰白。
季宴的死去,就像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雪,将关于他有关的所有一切,都隐藏在大雪中,徒余留一个灰白的天地。
什么也没有留下。
季舒突然感觉,他是一个在雪中寻宝的人,在他兄长的隐忍中,在这间如同幼时一起呆过的书房里,寻找他留下的宝物。
也可能是无迹可寻。
季舒首先朝桌旁走去,习惯性朝桌柜里的夹层处摸去,本来不报希望了,可是当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匣子时,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手指停在那处,虚握了几次,还是下定决心将匣子抽出来。
是一个很精巧的匣子,也很熟悉,是季舒自己的东西。
是他曾经用来装写给季宴信的匣子。
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有些发抖,颤抖的将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被罗列的整整齐齐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