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一下子回到那个有些昏黄的午后,阳光轻轻的晕开,变成陈旧的昏黄;墨迹变得模糊,甚至都不能晕染开,他想起来了,这本书是太傅送给季宴,而季宴又把书送给他的。
“皇叔?”承元帝吓了一跳,看着毫无征兆就落泪的季舒,有些手足无措。
“……无事”季舒背过身,将泪水擦干,“这书是微臣的。”
“那便好。”承元帝松了口气,“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
从那天起,原本身体康健的季舒也逐渐变得衰弱,直到一病不起。
承元帝念及他的身体,亲自来到康王府慰问,一进门,就听见‘扑通’一声,他的皇叔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下。
“臣,想求陛下一件事。”拖着病体的季舒跪在承元帝面前,匍匐哀求。
“皇叔快起身,不必如此。”承元帝想把季舒拉起来,却发现他似乎脚下是生了根似的,怎么拉也拉不动。
无奈,他只能答应,“皇叔想要什么?”
季舒抬头,看着承元帝面前晃动的珠玉,模糊了他的面容,似乎站在季舒面前的,还是他的兄长。
忍住眼中的酸涩,季舒三拜九叩,声音很低,像是抱了极大的决心:“臣自知时日无多,便想问陛下求个恩典,在臣死后,想葬入先帝皇陵的附属区域。”
“……”
承元帝沉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要求。
“皇叔可知,”承元帝缓缓开口,斟酌词句,“附属区域也是皇陵的重要部分。”
“臣明白,”季舒把头埋的更低,声音很闷,“臣与先帝……兄弟情深,陵寝孤寒,臣不忍看先帝孤单,只愿与先帝靠近一些,伴君常安宁。”
他这话几乎把他们的关系放在明面,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
承元帝也多少知道一些。
看着跪在地上的季舒,似乎他不答应就长跪不起。
“其实在先帝临终前,曾给朕一道旨意。先帝言,若皇叔有愿,逝后可以葬于皇陵的中吉之地。”
季舒有些错愕,他本想这种无礼的要求已经算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是殊荣中的殊荣,按理来说是绝对不可以的,是对君权的亵渎。
可是,季宴却为他留下了一道旨意。
“多谢……陛下。”季舒又拜了三拜,这一次泪水没有忍住,顺着他的脸庞落下砸落在地。
———
承元二年的秋天,康王季舒安然辞世,葬于先帝皇陵中吉之地。
群臣激愤,言不符合礼数。
批判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来,快把承元帝的御案给埋了。
可是承元帝对这些反对的声音一概不听,还是把季舒葬于先帝皇陵之中。
在朝堂上,他把先帝的遗诏放出来,表示这是先帝的主意,与他无关。
群臣鼓歇,也找不到什么批判的理由,只能作罢。
不过这些,都和季舒无关了。
死亡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意识在一片黑暗里浮浮沉沉,什么也感受不到。
直到冰凉的液体滴到他的身上,才勉强将他的意识唤醒。
他睁开眼,是一道轻薄如烟的雨雾,雾蒙蒙的,只能让人感到几分寒意。
他站在雨里,但身上没有任何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而他手上正举着一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