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序所说的只言片语中贺随生出了一种熟悉感,就好像那本来就是他经历过的事。
贺随追问道:“所以是我十岁的时候?那么早你就……”
柏序无奈一笑,“不是,我还没那么禽兽,对一个小孩儿有那种心思。”
小时候的贺随之所以经常来柏家,是因为当时两家离得很近,后来贺随跟着家人搬家,来找柏嘉的次数少了许多。
而柏序又正值高考,后来又上了大学,他整个高三和大学四年都没有住在家中,而是在学校住宿,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和那个爱吃甜食的小家伙有交集。
直到……柏序有一次回柏家取东西,他再次邂逅了那个记忆中带给他快乐的他小朋友,也是那个人眼中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柏序拿走自己的东西后便要离开,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听到下面传来的笑声。想必又是柏嘉带了什么人回来,他打算下去打一声招呼就走,反正也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他垂眼走下楼梯,感觉到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下来,他随意抬眼一瞥——
沙发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白T的男生,是和记忆中不同的少年长相,长高了不少,面容也成熟了一些,唯有眼睛的光亮始终不变,冥冥中相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震得他胸口发烫。
两人视线相撞时,贺随下意识朝柏序笑了笑,不禁令柏序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仍身处琴房,下一秒贺随就会递给他一颗糖说让他开心点。
可贺随眼睛里的情绪却让柏序感到陌生,那目光就像第一次见面带着点好奇的打量,但这打量的时间并不长,他很快被柏嘉的呼唤转移了注意力。
柏序见此悄悄垂下紧着的手,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贺随把他忘了。
也是,柏嘉那么讨厌他,贺随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可能也会这么想,忘记他也正常,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窗外天气阴沉,乌云布满整个天空,柏序一言不吭地离开了,还是别让他打扰这其乐融融的画面了,可他又忍不住回想刚才的贺随,小孩儿笑起来还是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想起那个笑容心情便不由自主好了不少。
柏序刚走到庭院中间,就听到有个声音叫住了他,“柏哥!”那声音褪去了年动的稚嫩,而是带着少年人应有的青涩和率真。
他转过身,看见他刚刚想着的人朝他小跑过来,走近时他才发现贺随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对方将伞递给他,“柏哥,等会儿可能会下雨,拿把伞吧。”
“这次不叫哥哥了?”柏序声音很低,贺随没有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后来柏序每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时,就会嘲讽自己没出息,别人的暗恋可能始于一个美好的晴天,充满阳光的早晨,和一个令人一见倾心的对象。
而他的暗恋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悄悄生了根,始于这个阴云密布的下午,一把伞,和他永远忘记不了的眼睛和笑容,自此,一种名为“喜欢”的陌生情感在他的心中悄悄发芽长大。
别人的暗恋大多都充斥着苦闷与酸涩,可柏序却很开心,就好像是在井然有序无聊透顶的人生中找到了另一种活法。
高中的时候柏序看到有女生围在一起讨论喜欢的男生,尽管那些男生并不认识她们,她们也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仿佛上学都有了盼头。
之前他不理解,现在却恍然明白了,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和对方是否能回应无关,与其被彻底斩断念想,倒不如维持这个过程,只需他自己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就好。
所以最初柏序只会不动声色地增加回柏家的次数,从柏嘉和父母的闲聊中得知有关贺随的消息,不会主动靠近或远离,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可每次遇见都像是命运精心安排好的缘分,柏序一直坚持的不打扰不靠近在贺随散发的热情和细心中逐渐土崩瓦解。
他知道贺随对周围的人都是这样,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个,可是人嘛,总是贪心不足,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渴求更多。
他逐渐开始渴望贺随能分给他一点什么,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一颗糖。
……
贺随抬眼看他,“那你后来怎么不来找我,出国不是为了躲我吧?”
“没有,只是觉得你那时候还太小。”柏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将话题揭过。
贺随心疼地摸了摸柏序的脸,“对不起柏哥,我把我们之间的事还有你都忘了,其实是因为我十三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前十三年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