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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第1页）

秋意已暮，新冬将至。

霜降时节的清晨尚且带着冷冽的寒风，只是一到午时，暖阳升至当空，这点寒冷又消散了。

冬日的暖阳润色大地，温暖的阳光俯下身来，在暗夜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下轻巧的一吻。

暗夜睁开眼，被光线照射的一瞬，他本能微眯起眼，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描摹出温柔的剪影。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啊……

暗夜用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他起来的速度太快，一瞬间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肩上的伤也因身体的动作隐隐作痛。

他走到桌边坐下，掀开伤口上粗糙包扎的几根布条，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血肉外翻，看着可怖。

暗夜换了干净的布条又把伤口包上，自己包扎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粗粝的布料在伤口上反复摩擦，隐隐又有血迹渗透出来，暗夜却不在意，只是很快地包扎好，再把衣服尽可能穿戴整齐。

也许是因为昨夜的梦，想到这，暗夜又有些欣喜，毕竟那是这么久以来，主上第一次来到他的梦里。

哪怕是在梦里，这也值得他高兴了。

在梦里，主上还是唤他阿夜，依然事事惯着他，顺着他，主上也没有收回赤影，他还能待在主上身边……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木门被人推开了，它不堪重负地发出几声低吟，然后归入沉寂。

是白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暗夜看着有些面熟。

都是刑堂的人。

“请堂主跟我们走一趟吧。”白贺开口道，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暗夜站起身，跟着他们离开了偏院。他没有丝毫抵抗，也不想去询问。

违抗主令，私离偏院，白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出了院门暗夜才发觉，清晨的那缕暖阳是从屋顶破陋的瓦片间隙中偷偷落下来的，院落的四角还是笼罩着寒冷的阴影。

原来温暖不曾亲临大地……

几墙之隔，又是另一幅心境。

阁主的居所照着顾轩的喜好种了些绿竹，微风吹起，竹叶便沙沙作响。

顾轩坦然自若端坐在案前，正提笔回信，仿佛昨晚那样失态的另有其人。

忆江在一旁温酒，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着急。暗夜被白贺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她这里来了，忆江怕底下人没轻没重闹出事端，却又不能随便出面阻止。

她的位份虽高过白贺，但她到底是外门的掌事，不能越界触碰白贺管辖的范围。暗夜弄出那档子事后，白贺就接了暗夜的职权，阁内的大小事务现在皆由白贺打点。

而他们二人向来不和，这是暗阁人尽皆知的事情。忆江深知，如果真把暗夜交到白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忆江端着温好的酒放到桌上，她踌躇再三，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顾轩不可能不知道白贺的小动作，自己这时候又上来求情，恐怕会适得其反。

兴许是忆江的异样引起了顾轩的注意，顾轩放下笔，抬眼看向忆江。

“没事就出去，别在这晃。”顾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惹得忆江背后发凉。

“属下有一事禀报，暗夜他……”

顾轩没再给忆江说下去的机会，他起身走到窗前，唤来了传信的雀鹰，把写好的信放在雀鹰脚上的精巧竹筒里。

“白贺知道分寸，你别插手。”

“是，属下明白。”

忆江开口求情已经是思量再三的决定，她自知此事已绝无讨论的可能，只得在心底里喟叹一声，行礼退下。

顾轩注视着窗外的雀鹰振翅高飞，翱翔天际的翅膀给大地印上了无法触摸的幻影。

那影子追随着它的主人，看似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