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往下落,多愁善感的天总也止不住绵延的哭泣,终是浸湿了世间万物。
忆江一直站在门口候着,留神听着屋里的动静,只是里面安安静静,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不过是半刻钟左右,忆江却莫名觉得度日如年。终于,门内有一点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然后门唰一声被人拉开了。
“暗夜,你……”忆江瞧着人出来,身上也不见新伤——好歹是能自己走出来。
她迎面上去,剩下的那句“没事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暗夜的脸色太差了,苍白得像是下一秒就会随风飞走,忆江叫他的名字也不见什么反应,失了魂一般往外走。
外面的天有些暗,细雨朦胧,雾气笼罩在心中难以驱散。
从仙门会回来,就为了见主上一面,就为了求那一句承诺,他任人欺压,无论白贺说什么,他都全部照做。
若不是那个小姑娘意外落入蛇窟,他或许真的会就这样死在蛇窟里。
多可笑啊……
他拼命恳求的机会,殊不知早已被收回。
都是假的,什么重新开始,原来都是假的……
暗夜不觉有受到欺骗的悲愤,他知道自己不配。可内心深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从缺口吹进来,空洞而凄落的气息笼罩了他。
明明是快入夏的时节,他却身处冰天雪地之中。
怎么偏偏就相信了呢……
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欺主弑主,足够他死千百回了,居然还奢望能得到主上的原谅。
或许他就该死在蛇窟里,而不是痴心妄想得到主上的垂怜。
若一开始没那么贪婪,至少如今不会遭受到如这般的煎熬。
暗夜自怨自艾地想着,即使在无人可洞晓的内心里,他也只是怨恨自己,绝不往顾轩身上泼一点污遭的情绪。
这不全是因为他对顾轩的忠诚和绝对纯粹的爱,而是暗夜掩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在作祟。
是因为我做错事了,主上才不愿意接纳我,只要好好赎罪,主上会消气的。
可如果是对方变了呢?
如果是主上不愿意了,是主上做错了呢?
暗夜不敢细想,甚至不愿去深究那双从前一直注视着他的双眼,为何如今再没了他的身影。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暗夜!”
忆江看着暗夜浑浑噩噩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往雨中走,不由得高声叫住他,急走两步把人拉回屋檐下。
她满心想着暗夜身上的伤,恐他淋雨再感染了伤口。
暗夜没有防备的意思,就像一具提线木偶,很轻易就被忆江拉了回来。
等把人拽到了身边,忆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如今身份的尴尬——暗夜不像小五,他如今是叛主的罪人,忆江本不必在这为他忧虑。
思及此,忆江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收回方才担忧的神态,秉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身上有伤,近期就不必出任务了,这段时间你与小五同住即可。”
暗夜还没回神,但好歹听进去了,他看着有些狼狈,但脊背依然笔直——除了顾轩,他没向任何人折下过自己的傲骨。
“那我伤好以后,可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忆江在心底暗叹一声,截断了暗夜的话,她抬腿引着暗夜往侧门走,到了门口,她停下脚步,侧身让暗夜出去。
“若以后有事找阁主,传话给我即可,这里就不用再来了。”
忆江目视前方,神情淡漠,衣袖下却暗暗攥紧了手。
“这也是阁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