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听罢立刻勒转缰绳,驱马快步来到轿边。此时轿帘已然掀开,喜婆正扶着元嘉立在轿外。她呼吸粗重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喘不上气般。
喜婆边拿帕子给她扇风,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焦急地念叨:“哎哟,方才一路上看着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娘子可撑得住?”
元嘉垂着头,神色晦暗难辨,皓腕抵在胸口,声音细弱:“不大能。”
北辰连忙翻身下马,几步快走到元嘉身侧,语声温软地问道:“翠微,可是哪里不舒服?”
眼见她神色虚弱,街边围观的百姓还簇拥探头向前、挤作一团,他当即面色一沉,扬声厉声呵斥:“都往后退些,腾出地方来,莫要围在此处!”
围观众人被他厉声一喝,不敢多留,忙不迭地往后撤好几步,不敢再往前凑。
北辰伸手轻拍元嘉背脊,帮她舒缓气息。元嘉见时机差不多了,褪去虚弱之态,扶着额低声道:“我好多了,只是这轿子太过颠簸,左右是要嫁你,不如我们策马而去,可好?”
北辰神色微滞,正要答话,旁边的喜婆已然急忙开口:“郎君万万不可!这万一误了吉时,可是大忌呀!”
“既然在你眼中吉时更为重要,那我便再委屈忍耐一阵便是。”元嘉拿起丝帕,假意轻轻拭着眼角,装作几分失落。
喜婆顿时笑逐颜开,连忙连声附和:“正是这个理,娘子最是明事理,老身这就吩咐轿夫起轿。”说罢便要抬手招呼轿夫动身。
可北辰却拦在了前面,望着元嘉认真开口:“我答应你,今日我们便弃轿骑马同行。只要你想,我们如何都好。”
“啊?”喜婆身形一僵,神色间满是惊疑。
元嘉莞尔一笑,琉璃眸底藏着几分计谋得逞的亮色,甩开手帕,率先翻身上马,随即伸手拉住北辰,将他拽到马背上同乘。
待北辰坐定,她猛地一带马缰,勒转马头,驱马朝着右后方的河畔疾驰而去。
眼看着两人策马扬长而去,一众仆役与轿夫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纷纷将目光投向喜婆,等着她拿主意。
喜婆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从业多年,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迎亲途中新人双双自行策马离开的怪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众人开口吩咐:“这新郎新娘都跑了,大伙先把这些嫁妆器物都抬回府中,便散了吧,工钱稍后都去言府结算。”
“驾!”元嘉策马飞快,很快便到了河畔,她翻身下马,在河边寻找着可疑之处。
北辰望着元嘉,眉宇间满是茫然。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旁的树干上,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翠微,你在找什么?”
元嘉没有回头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四处查看搜寻。
北辰见她并不回应,虽满心疑惑,但看她这般专注自觉是有自己的道理,就不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跟着她。
元嘉目光扫过水面与岸边的石块,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尝试调动天地灵力,低声默念“甲乙青阳,万木承光,顺流引炁,借地通天。”
她将引灵口诀连着默念两遍,却未能成功。心中疑惑,怎会如此?莫非还有别的东西在暗中阻碍?她抬眼望向河中央的石桥,只见桥底之下隐隐有微光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元嘉缓步走到石桥边,凝起目光朝桥底细细探查。只见横梁之上嵌着一枚巴掌大的墨玉令牌,玉面萦绕着暗紫色纹路,缕缕黑气顺着河水蔓延,正源源不断地与她引来的天地灵气相互对冲。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并非自己引不动天地灵力,而是此处暗藏了一枚锁阵令牌,一直在消解灵气。
北辰闻声凑近,望着桥底,依旧不明所以:“翠微,你掉了东西在这桥下?”
元嘉未做解释,顺着桥旁的石阶踏入河水之中。北辰见之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拉住她,语气满是慌张不解:“翠微,你这是要做甚?物件丢便丢了,我重新给你置办便是,何必亲自涉水下去?万万不可做这般冒险的傻事。”
两人一个执意要往桥底而去,一个死拽着不肯松手,互相拉扯间脚下在湿滑的石阶上一滑,双双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落水的刹那,河面骤然翻涌出道道暗紫色烟霞,水流打着旋扭曲开来,岸边石桥化作碎片消散。
元嘉单手攥着呛水挣扎的北辰,奋力将他一同拽出水面。可还未等二人稳住身形,周遭光景骤然天翻地覆,河水裹挟着他们湍急翻涌,一阵眩晕袭来,元嘉竟跌回了那顶喜轿内。
十里红妆的锣鼓唢呐声再度悠悠入耳,她急忙抬手掀开轿帘向外望去,街边围观的百姓依旧熙熙攘攘,热闹如初。喜婆就守在轿旁,见她探出头来,立刻嗔笑着打趣:“哎哟,我们新娘子这就等不及了,还未到呢,可不能提前出来呀~”
元嘉无奈苦笑着跌回轿中,不是吧,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