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五节:破五之后,百无禁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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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刘士良过来量血压。
他取过水银血压计木匣,把帆布袖带缠上元鸿伤口较少的右臂上段,胶皮囊球接好铜嘴。将听诊器塞进双耳,把听头贴在肘窝肱动脉处,另一手捏紧橡皮球一下下打气。
水银顺着玻璃管攀升,一百四、一百六……他一面打气,一面用左手双指按住元鸿手腕上的桡动脉。水银柱爬到一百六之上时,指下的脉搏消失了。他又多打了三四下才停手,慢慢拧开放气阀,等指腹重新摸到一下一下的搏动。
汞柱缓缓回落,第一声“咚”起处是116,其后音转低闷,至声息全无落在72。刘士良在笔记本记下“二月六日,晨起餐后,72116”。
随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声道:“比昨儿个稳当些了。试着下地吧。”
元鸿眼底一喜。
“药只能托你一阵子,终究还得靠你自己把这口气往回挣。”刘士良把袖带一圈一圈解下来,“原是没有十天半个月,绝不准你下床的,但我也知你肩上的担子耐不得这些时日。”
轻轻叹息一声,扣上水银计木匣,勉强笑笑:“但有的时候,心志这东西,往往比药石更撑人。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只能顺着你的意思来。”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元师长,你必须听我一句劝——下地走动的事,至少还得再养三五天。今儿我只能允许你坐起来、下地站一站,活动活动腰腿,让气血活一活。若是头晕眼花,立刻躺回去,切不可逞强!”
“我明白。”
医院里有现成的拐杖,一副油亮的红木拐子,拐头裹了厚实的棉布。警卫员半跪在床边,把人一点一点从床边托起来。
元鸿的脚,终于又重新踩到了地上。
凉,从脚心直钻到膝盖。两条腿又木又沉,不像是自己的。
他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两根拐子上,警卫员从旁扶住手臂,以防他突然栽倒。这才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只两步,疼痛就开始撕咬每个关节,冷汗浸透了后襟,气息也开始乱了。
“急什么!”刘士良站在两尺外,声音隐约有些嗔怒,“让你站起来,立着,是为了让你的身子重新适应站立时的重量。刚不是说了,今天还不能走动吗?真急不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元鸿被训了,也不说话,想转身往床边挪。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把架住,把元鸿半个人都捞进他臂弯里。
身高近五尺七寸、曾经那么笔挺的一个人,就这么瘫软在离床三尺的地方,喘得不成样子。
“唉……”刘士良低叹一声,没说话。
元鸿努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撑在双拐上支住了,警卫员把他扶到床边坐靠下来。许久,才慢慢把气喘匀了。
望着自己那两条还在打颤的腿,元鸿愣得出神。刘士良知他心思,对警卫员说:“你去找医械处,推一台医用轮椅来。”
警卫员赶紧去了。不一会,推进来一把木轮椅。两个高大的后轮,轮轴两侧各伸出一根粗铁推把,握处已被磨得光滑锃亮。椅背是藤编的,旧得发灰,却结结实实。这些年头里,不知坐过多少从火线上抬下来的伤兵。
撤了拐杖,刘士良和警卫员扶着他,慢慢坐进轮椅里,又给他取了薄毯搭腿。看了看面色消沉的元鸿一眼,宽慰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先从躺着到坐着,等腰上有劲儿了,再练习站立。等能站得住了,才能试着走。真不能急。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元鸿坐在轮椅上,始终没有说话。默默地把上半身又挺直了些。
“你给他揉腿吧,先从小腿开始,让腿部肌肉恢复弹性。然后是膝盖和脚踝,帮着活动活动关节,免得僵了。”
“是!”
“手放轻些,他躺了这些天,皮肉嫩着,别给揉伤了。”
“是!”
刘士良指导了一会儿警卫员按摩伸拉的手法,这才放心去了。
天色大亮,阳光漫射,雪后的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光线穿过玻璃时被滤掉了棱角,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暖融融的扇面,边缘刚好够到轮椅的轱辘。没一会儿,又悄悄爬上他的膝头。
按摩了半个多钟头,元鸿渐渐感到腿上有些暖意了。便让警卫员停了手。
接过茶缸喝着温度适口的黄芪水,看着阳光慢慢攀上左侧的那面墙。陈旧的石灰砂浆映着淡金色的光晕,像是宣纸背面洇开的一层薄柿色。
墙的那一侧,是大帅的病房。元鸿知道他醒着,偶尔传过来几下咳喘声。
“推我到隔壁病房吧。”
“是。”
大帅门口的警卫员见元鸿出来,先是一愣,又赶忙立正、行礼、问好。
元鸿虚抬手臂回礼,王振声已从大帅屋里急步走了出来。见元鸿坐在轮椅里,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