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煲仔饭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简思宸把车钥匙扔给门口泊车的小弟,转头看慰玉正站在路灯下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轮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看什么呢?"
慰玉抬头,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我哥问几点回去。"
"几点了?"
"八点四十。"
简思宸点点头,拉开副驾驶门:"送你。"
车开出去两条街,慰玉忽然说:"不是这个方向。"
简思宸握着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先绕一下,去拿份合同。下午落在地块那边的临时办公室里了,明天一早要签字。"
"现在去?那边路都还没修好,晚上黑灯瞎火的——"
"拿完就走,十分钟。"
慰玉没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闭眼。简思宸侧目看了他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车子拐上那条坑洼的施工便道时,颠簸把慰玉晃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截碎石子路。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
"前面。"
临时办公室是那种活动板房,白天看起来还行,晚上立在荒地里,像个孤独的铁皮箱子。简思宸熄了火下车,慰玉也跟着下去,夜晚的风裹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扑过来,比市区凉了不少。
简思宸拿钥匙开了门,按亮灯。白炽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照出屋里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墙上贴着地块的规划图,图钉把边角钉得不太规整,垂下来一角。
简思宸走到文件柜前翻找。慰玉站在门口没进去,视线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图纸——那是下午他们看过的地下车库图纸,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找到了。"简思宸抽出一个文件夹,转身的瞬间愣了一下。慰玉背对着门口的光站着,白炽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整个人像剪影似的贴在门框里,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根,正低着头看桌上的图纸。
简思宸走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这个位置,昨天我跟工程部吵了一架。他们想省成本把柱子间距放大,我不同意。"
慰玉凑近看了看:"放大了会怎么样?"
"停车位少七个。未来七年的收益差,你算过没?"
慰玉摇头。
简思宸从桌上摸了支笔,在图纸背面刷刷写了几个数字:"这块地总共四十七亩,住宅部分配比车位一比一点二,商业部分一比一。如果柱子间距放大,表面上看每层能省三根柱子,但车位总数少七个——按周边小区现在车位月租均价算,七年损失——"他写了个数字,下划线画了两道,"——这笔钱够再挖一层地下室了。"
慰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算过施工周期延长的成本吗?柱子少了,承重结构得重新验算,报审可能要多走一轮。"
简思宸写字的笔停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看着慰玉。男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我说错——"
"没。"简思宸把笔帽扣上,"你说得对。我漏算了报审周期。"
他盯着慰玉又看了两秒,目光往下移到他嘴唇上——因为抿了一下,下唇比上唇湿润一点,泛着点水光。简思宸的视线在那个弧度上停了半拍,然后移开了。
"走了,回车上。"
他转身先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慰玉跟在后面,出门时顺手把灯关了。铁皮门锁上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出去很远,又弹回来一点回音。
回到车上,简思宸发动引擎,但没立刻挂挡。他把文件夹扔到后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了几秒。
"慰玉。"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谁教你的?"
慰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我自己想的。前几天看报审流程文件的时候,顺带瞄了一眼施工周期那部分。"
简思宸转过头来看他。车没开灯,仪表盘的蓝光幽幽映在两人脸上,慰玉的瞳孔里有两小点荧荧的光。
"你这才跟了我十天。"简思宸说。
"所以呢?"
"没什么。"简思宸挂挡踩油门,"就是觉得……捡到宝了。"
车子碾过碎石路,车灯划开前面的黑暗。慰玉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嘴角好像是翘着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