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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个日夜和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第1页）

简思宸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巴黎。三个月。

他手里还攥着慰玉塞进他嘴里的那个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漫开，但他尝不出甜味。他的目光从慰玉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又移回去，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慰玉已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上，抬眼看了简宸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什么？"慰玉说。

简宸把苹果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说"你别去"？说他凭什么？说三个月太长了？每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都被他自己按回去了。他算什么东西，拦得住谁？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攥得有些变形的苹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

"三个月。"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慰玉看着他，没有接话。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栅。护士进来换了瓶药水，看了看两人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又退出去了。

白宸宇站在门口，胳膊交叉靠在门框上，看看慰玉又看看他表哥，最后叹了口气："表哥，你坐轮椅到人家病房里来，就为了吃一个苹果？"

简宸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坐在轮椅上——腰扭了，脚肿了，被医生强行按上去的。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已经缠了一圈弹力绷带，肿胀把绷带的纹路撑得有些变形。他刚才太专注于慰玉手里的那条消息，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是来——"简宸开口，又停住了。他总不能在白宸宇面前说"我是来装可怜博同情的"。他转了个弯，"——我来看看慰玉的伤怎么样了。"

慰玉把手机放下，侧过头来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但简宸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脚踝上的绷带那里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简宸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你自己先顾好自己吧。"慰玉说。语气不冷不热，但至少是回应了。

简宸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腰杆都挺直了一些。他往后靠在轮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用一种不太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放松姿态坐在那里，像是短时间内不打算走了。

白宸宇看不下去了："表哥，你腰伤着你还赖在这？医生说了你要平躺。"

"医生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了？"简宸头也不回。

"医生说话我不听，但你弟我说话你得听。"白宸宇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搭上椅背，"回你自己病房躺着去。慰玉哥也要休息。"

简宸被他推着往后退了两步，手扶住轮椅的扶手想刹住，但腰上一阵疼让他使不上力。他回头看了慰玉一眼——慰玉正靠在床头，低头看手机，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跟刚才那个浅笑不一样，这个更像是在忍着什么。

简宸被白宸宇推出了慰玉的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重一些。白宸宇推着他往走廊尽头走的时候，简宸忽然开口了。

"宸宇。"

"嗯？"

"你夏令营怎么回来的？"

白宸宇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慢了半拍："……你就别管了。"

简宸回过头想看他，但腰一扭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只能作罢。他靠在轮椅里，声音沉了一些："你别告诉我你是偷跑出来的。"

白宸宇没说话。安静的走廊里只有轮椅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吱呀吱呀的，节奏不太均匀。

简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白宸宇。"

"……哥。"

"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把话说清楚。"

白宸宇把轮椅推进了简宸的病房，反手关上门。他把轮椅固定在床边上，然后绕到简宸面前，站住了。简宸这才看清自己表弟的脸——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校服外套上沾了些灰，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我们夏令营取消了。"白宸宇说，"前天的事。教官说营地那边有疫情风险，让所有人提前返程。我买了昨天凌晨的车票回来的。"

简宸皱了下眉："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跑医院来干什么？"

白宸宇低头抠了抠手指甲，没看简宸的眼睛："我回家路上路过你们项目部那边，听到有人说宸总出事了被送医院了。我就……"

简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拍了一下白宸宇的后脑勺，力道很轻，跟挠差不多。

"行了。"他说，"你在这待着也行，别乱跑。我让助理给你订个房间，晚上住酒店去。"

白宸宇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简宸没让他开口："别跟我讨价还价。医院晚上不让陪护，你睡走廊啊？"

白宸宇把嘴闭上了。

简宸靠在病床上，脚被垫高了一个枕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绷带，又看了看自己腰上箍着的护腰带——医生说扭伤不严重但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下地走动。三天。三天之后慰玉还在医院吗？他今天就能出院了吧？医生说他是皮外伤，处理完就能走。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在慰玉病房里只是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