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临雾大抵不会想到,这是一通永远不会被接听的电话。
——来自一个她曾以为不会离开,永不失联的人。
会让她想起八九岁,妈妈去西班牙出差,她也是突然便没了消息的。
那是个没有雪花或白雾的十二月,小司临雾总是打不通妈妈的电话。
每每听到彩铃熄灭,灭成一捧灰,如机械冷漠的忙音,司临雾总会大哭,不吃不喝,对管家爷爷又叫又闹,问他是不是把妈妈藏起来了。
管家只是叹气,由着司临雾乱来。有些话他也不知应该怎样对小孩子开口。
他觉得太残忍了,对一个在爱里长大,无忧无虑的小孩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小孩子是没法理解什么生老病死的,小孩子的世界,都是很单纯美好的。
更何况小姐这样衣食无忧,被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
那年十二月,司临雾过了个很孤单的圣诞,一个人给圣诞树挂彩灯,绑彩带与树顶星,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给壁炉点火,放一些松果冬青,挂上槲寄生花环装饰。如果妈妈还在家,又该批评她小孩子不能偷偷玩火了。
直到临近睡觉,照例在床头挂了只袜子,妈妈给小雾做的,正红色,绣着小鹿和雪花,还有一圈绒毛的漂亮袜子,圣诞老人一来便能看到。
司临雾本该期待,却坐在床上大哭,哭得满脸通红,眼泪成了串掉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问才知道,她说自己不要礼物,也不要圣诞老人,她要妈妈回来。
为什么妈妈不接电话,她的电话为什么怎么打都打不通。
“嘟,嘟。”
“正在为您接听,请稍后……”
或许是圣诞老人也于心不忍,又或许是管家爷爷的通风报信起了效果。
不管怎的,司临雾才不在乎。她只当这是魔法,妈妈就是什么都能实现的魔法师。
一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小雾,妈妈出差,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司临雾连忙点头,夸张讲自己瘦了好多,又问妈妈是不是在西班牙吃了很多好吃的才不愿意回家,什么时候回来。
没几天就到新年了,孟昕然要去迪拜跨年,妈妈会带她去哪里。
“跨年啊……好像有点困难,妈妈这边很忙,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这次跨年,你先乖乖呆在家里好不好?”
司临雾觉得妈妈的声音有点怪,哑哑的,呼吸也很重,不像吃了很多好吃的开开心心的样子。
但司临雾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赶紧见到妈妈,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开了闸,
她知道眼泪是最趁手的武器,也是只对妈妈管用的武器。
果然,妈妈改了口风,连忙承诺会尽快回来,不过要小雾配合,跟圣诞老人玩个游戏才行。
妈妈很温柔地讲故事。西班牙人有个跨年习俗——在跨年夜响起的十二次钟声里,每敲一次,吃一颗葡萄,许下的愿望就能成真。
她已经许过好几次愿了,很有效果。
虽然没到跨年夜,只能对圣诞老人许愿,但小雾如果能在十二点前吃完葡萄,再把管家爷爷准备的面包牛奶吃掉,圣诞老人也会实现她的愿望的。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吃!”
小孩子当然很天真的,更何况是个饿了快一天,已经饥肠辘辘的小孩。
其实她也很想吃葡萄和面包的,只是嘴硬,假装自己不饿而已。
那个圣诞夜,司临雾记得自己是怎样一颗颗吃掉葡萄——
塞进嘴巴,咬破,任由酸甜汁水充斥口腔,